宣帝带着人远去,庭院里方才和煦的氛围骤然消散。
淑妃敛去面上温婉笑意,淡淡抬手示意宫人闭合院门,派人守着,隔绝外界一切窥探喧嚣。
她转身缓步走入内室,殿中窗扉半掩,只漏进几缕细碎天光,衬得满室静谧沉郁。
淑妃端坐在梨花木软榻之上,纤指无意识捻动腕间沉香串珠。
颗颗圆润珠子在指间反复摩挲、快转动,清脆细碎的磕碰声,成了死寂殿中唯一的声响,恰如此刻她看似平静,实则翻涌不定的心境。
未过片刻,一道黑色身影轻悄入内,步履无声,正是无情。无情垂躬身,气息沉稳无波,低声问询:“主子,陛下方才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淑妃指尖动作未停,眸色清淡凉薄,语气听似随意:“无甚要紧事。这些日子朝廷无事、行宫安逸,陛下心绪松弛,不过是闲来无事,来本宫殿中闲谈解闷罢了。”
无情闻言微微垂眸,静默停顿数息,语气带着一丝审慎迟疑,轻声劝诫:“小主子方才及冠,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尚未站稳朝堂。主子如今骤然布局难,属下斗胆一问,当真确定要这般仓促行事吗?”
这话戳中淑妃心底的纠结,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腕间串珠转动得愈急促,指节微微收紧,泄露出心底的焦灼与挣扎。
“本宫何尝不知时机未到,何尝愿意仓促铤而走险?”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树影,眼底盛满难言的隐忍,沉声说道:“璜儿至今懵懂无知,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世,更不知本宫二十年来,步步为营、隐忍蛰伏的所有筹谋与牺牲。
这两日本宫迟迟未定决心,百般犹豫,正是顾虑于此。我怕真相于他而言太过残酷,一朝得知所有本宫的阴谋算计,无力承受这份沉重,更怕他一时心性大乱,无法谅解本宫。”
“不会的,小主子是主子的儿子,一定会站在主子这边”
淑妃苦笑,沉默不语。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唯有指尖捻动串珠的细碎轻响,在寂静里无限放大,无声诉说着她的两难。
良久,淑妃敛去眼底纠结,眸光骤然变冷,冷声道:“朕心难测,时不我待。陛下早已属意四皇子储位,此番假意借群臣谏言,移驾行宫避暑,看似松弛朝政,实则步步算计。他特意将四皇子留在京中监国,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分明是借着监国之名,为四皇子积攒朝堂威望、笼络朝臣人心!”
淑妃语声微寒,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朝野上下皆知,四皇子入主东宫,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若是本宫此刻束手观望、坐以待毙,日后再无翻盘余地,多年苦心布局,终将功亏一篑!”
无情微微躬身,试图放缓她决绝的心态,柔声劝慰:“主子何必急于一时?不过是一个太子虚名罢了。纵使四皇子顺利立储,凭主子筹谋多年的势力与手段,日后想要废储易位、扭转乾坤,亦有无数法子可循,不必急于此刻冒险。”
“你不懂。”
淑妃轻轻摇头,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现实的沉重无奈,“本宫不惧他立储,真正逼得本宫不得不仓促动手的,是钱财的匮乏。”
她眼底掠过一丝焦灼,缓缓说道:“培植势力、豢养死士、笼络朝臣、布局朝野,桩桩件件皆是耗银无底洞。
如今咱们每月开支巨大,银钱进项早已断绝,长此以往,军心涣散、难以为继,多年根基将慢慢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