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盏孤灯在密室中燃起,当那些白苍苍的学者们在烛光下翻开空白的纸页——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写的,不是一部宪章,是一个帝国的未来。而那些躲在暗处的勋贵们,已经磨好了刀。
崇祯四十三年腊月初九,子时三刻。
北京,英亲王府密室。
夜很深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侍卫,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巡逻。但密室里的烛火,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张世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他已经看了很久,一动不动。他的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密室的门被推开,陈邦彦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须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脚步有些蹒跚,但腰板挺得笔直。
黄宗羲,最伟大的思想家,也是张世杰最敬重的学者。他花了三十年,写了一本书,叫《明夷待访录》。那本书里,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君主,不是天下的主人,是天下的仆人。君主要为天下人服务,不是天下人为君主服务。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顾炎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黄宗羲的学生,也是《新陆农书》的作者。另一个是王夫之,也是四十多岁,面容方正,眼神沉静。他是黄宗羲的朋友,也是着名的史学家和思想家。
“王爷,人都到齐了。”
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黄宗羲面前,深深一揖:“黄先生,深夜相召,打扰了。”
黄宗羲连忙扶住他:“王爷客气。老朽何德何能,当得起王爷一揖。”
张世杰直起身,看着他们:“今天请三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走回桌前,指着那张空白的宣纸:“我想立一部宪章。”
丑时三刻,密室里的烛火更亮了。
黄宗羲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空白的宣纸。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王爷,您说的宪章,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宪章,就是规矩。国家的规矩,朝廷的规矩,皇帝的规矩。谁该做什么,谁不该做什么。谁说了算,谁说了不算。都写在这上面。”
黄宗羲的眼睛,亮了:“王爷,您是说……”
张世杰一字一顿:“虚君立宪。皇帝,只是象征。实权,归内阁。立法,归议会。司法,归法院。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黄宗羲的手在抖,顾炎武的眼睛在光,王夫之的嘴唇在哆嗦。他们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王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黄宗羲的声音颤。
张世杰点点头:“知道。我在挖祖坟。我在断龙脉。我在自掘坟墓。”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但这座坟,必须挖。这条脉,必须断。这座墓,必须掘。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天下。”
他拿起笔,递给黄宗羲:“黄先生,写吧。”
寅时三刻,争论开始了。
黄宗羲第一个开口:“王爷,虚君立宪,在限权。皇帝之权,必须限制。不能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想拿谁就拿谁。要有规矩。”
张世杰点点头:“说得好。怎么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