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鹿儿岛城本丸天守阁顶层。
岛津光久穿着一身华丽的大铠——这是岛津家祖传的“赤系威胴丸”
,甲片漆成朱红色,在晨光中如燃烧的火焰。他手扶栏杆,目光穿过窗格,看向湾内那支正在展开的庞大舰队。
三百艘战舰。这个数字亲眼见到,比听说时震撼百倍。
尤其是那八艘巨舰,船体高耸如城楼,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让他想起蜂巢——只不过每个孔洞里藏的都不是蜜,而是死神吐息般的炮口。
“主公。”
家老岛津久朗匆匆登上天守阁,他已在镇海号上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还带着海风刮出的红痕,“明军已按约定,将炮口对准城西空地。郑郡王传话:两刻钟后,我军可‘溃败’。”
光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伤亡安排好了吗?”
“已从死囚中选出五十人,换上足轻装束,待会会‘阵亡’。另有二百伤兵是花钱雇的町人,伤口都已包扎好,血用的是鸡血猪血,远看看不出破绽。”
“百姓疏散呢?”
“城下町居民已按计划‘逃往’山区,实则都在后山的临时营地,有粥棚安置。”
光久终于转过身。这位五十五岁的萨摩藩主,此刻脸上毫无表情,但眼中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久朗,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今天?写我岛津光久不成而降,开门揖盗?”
久朗深深低头:“主公,史书……是由活人写的。”
“是啊,活人。”
光久喃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萨摩藩三百年的基业,岛津家二十代的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至于身后名……让后人评说吧。”
他走到刀架前,取下那柄名为“舜帝”
的太刀——这是岛津家初代藩主岛津忠良传下的宝刀,刀鞘上金丝镶嵌的菊花纹在晨光中流淌着暗芒。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记住——败,要败得像样。哭喊要真,逃窜要乱,但不得践踏同袍,不得真的对明军动刀。违者,斩。”
“喏!”
久朗快步退下。天守阁里只剩下光久一人。他缓缓拔出太刀,刀刃如一泓秋水,映出他皱纹渐深的脸。
“父亲,祖父,列祖列宗……”
他低声说,“今日,光久要做一件会让你们蒙羞的事了。但请相信,我是为了岛津家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刀刃归鞘,出清脆的咔嗒声。
与此同时,湾内,镇海号上升起了一面红色令旗。
这是总攻的信号。
“开炮!”
郑成功的命令简洁如刀。
八艘镇远舰的侧舷,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七十二门重炮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弹划过晨空,在鹿儿岛城西侧的空地上炸开。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碎石飞溅起数丈高。虽然没有一炮弹真正落在城墙上,但那惊天动地的威势,已经让城下列阵的萨摩军阵脚大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