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车?”
“夸司机。说小周开车,像给海兔做移植,又轻又准。停车不磕头,起步不闪腰。”
“这不是骂你。这是表扬。走吧,注意安全。”
“收到!”
公交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软软的红线。
远处,那艘从主岛方向开来的客船上,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新岛码头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整片东区工地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更多灯,从工棚、板房、塔吊、工地食堂、水泵房、临时诊所的窗户里透出来。
起初是一点,后来是一片。
再后来,从海上看过去,整个新岛已经像一条卧在水面上的光的鱼。
脊背朝着北方,尾巴还在一点一点,往深海里长。
而跨海大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河。
从主岛流过来,到了新岛这头,散开成细小的光点,渗进每一条刚铺好的路里。
一百万人。
不是数字。
是夜里的灯,是锅里的饭,是工地上不肯熄的火,是一个个从旧日子里走出来的人,在新地上,重新试着把自己活一遍。
冷月低头,在平板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新岛第一个十年,目标不是建多少楼。是让每个来的人,都能在某个傍晚,端着一碗热饭,坐在靠海的地方,把这一天,慢慢吃完。”
远处,有工人收工。
三三两两,踩着砂石路往回走。有人哼歌,有人点烟,有人给老家打电话,声音被海风扯得时断时续。
“妈,我到了。这里风大,但不冷。吃得也好。过两天工资,我给你打回去。”
“不用惦记我。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舍不得吃。”
“我吃得可好了。今晚食堂有红烧肉,十五块一份。我打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我那室友。他今天生日。妈,这里人不错。真的。”
“那就好。妈在家,挺好的。就是想你。”
电话挂断。
那人蹲在路边,把烟头掐灭。抬头看天,没看见月亮。只看见满岛灯火,比月亮还近。
他起身,往宿舍走。
脚步很稳。像踩在一条新铺的路上。不宽。但实实在在,往远处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