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婶来希望岛的第十一天。
早上七点,莫嫂照例在食堂后厨熬粥。今天熬的是小米南瓜粥。小米是刘婶托人从大李家村带的新米,粒粒金黄。南瓜是岛上自己种的,皮厚肉粉,一刀切下去,刀刃上能挂一层霜。
“莫嫂,今天这粥,香得能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小周端着搪瓷碗,站在灶边等。
“那当然。新米配老南瓜。火不能大。大了,米油出不来。得小火,慢慢熬。熬到米和南瓜分不清了,才叫粥。不然,就是泡饭。”
莫嫂拿勺子在锅里搅,“你等会。桂芳那份,我要单盛。她口淡,盐别沾锅边。咸菜也免了。就配半块腐乳。腐乳是莫总自己做的。不咸。香。”
“她这几天,吃饭好多了吧?”
“好。今天早上,自己走到食堂的。王木匠在后头跟着,隔了十来步。要搁在刚来那几天,她得人扶着。昨天还自己认了路。从宿舍到食堂,要拐两个弯。她一个没错。还跟花坛边那条黄狗说了句话。”
“说什么了?”
“她说,你吃什么了,肚子这么大。那狗就冲她摇尾巴。所以说啊,这人脑子清不清,看她跟狗说不说话就知道。能跟畜生搭上茬的,多半还活泛。”
小周笑得碗都端不稳。
“您这理论,得写进教科书。”
“我这是厨房科学。比你们那个神经什么纤维,好懂。”
七点四十,桂芳婶坐到老位置。
靠窗。第二张桌。从那里望出去,能看见码头的一角,海面蓝得像块大绸布。王木匠坐对面,把腐乳往她跟前推了推。
“你爱吃的。莫嫂说你口淡。”
“豆腐……有红曲。”
“对。自己做的。比外头买的软。你尝尝。”
桂芳婶用筷子头挑了一小点,放进嘴里。
“咸香。像……我娘做的。”
“你娘也会做腐乳?”
“会。放在后屋的陶缸里。上面压块石头。过半个月,长白毛。我娘说,毛越白越香。我不信。后来吃了,就信了。”
这是桂芳婶这十一天来,第一次主动讲起母亲。
王木匠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娘做的腐乳,比这个还细。你小时候,拿它拌饭。一碗白饭,筷子尖沾一点,能下去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