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的雪下得跟筛面粉似的。
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老教学楼门口,一排自行车被雪埋了半个轮子。门廊上的石柱子黑得亮,上头刻着拉丁文,念念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认出来。
“秦铮,这写的什么?”
“不知道。估计跟‘救死扶伤’差不多意思。”
“那你瞎猜什么。”
“不是瞎猜,医学院门口能刻什么?总不能刻‘欢迎光临’。”
念念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九条和彦送的那条西阵织,利休白茶的颜色在雪地里显得素净。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通红的鼻尖。
“冷。”
“零下十一度。方叔的排骨汤到这儿也得结冰。”
“别提排骨。提了更冷。”
报告厅在二楼。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暖气片咣当咣当响,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推开门,里头已经坐满了人,过道都站了学生,有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金姑娘站起来,用带瑞典口音的英语问:“请问是念念女士和秦铮先生吗?”
“是。”
“请稍等,我去通知林德霍尔姆教授——”
“不用通知。到了就直接讲。学术报告又不是结婚典礼,不用等人到齐。”
林德霍尔姆从后排站起来,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评审委员会主席,穿着件洗得白的灯芯绒外套,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坐吧。今天来的不止卡罗林斯卡的学生,乌普萨拉也有人过来,还有从哥德堡坐火车赶来的。大家就想看看,二十一岁和十七岁的诺贝尔候选人长什么样。”
念念把外套脱了,露出里头的黎明大学校服——其实就是件深蓝色卫衣,胸口印着灯塔的1ogo,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长这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跟你们一样。”
底下有人笑了。
秦铮把优盘插进电脑,ppt打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骨骼矿化:从食蟹猴到人类磨牙的417天”
。
“这是谁做的ppt?”
“我。怎么了?”
“页连个标题图都没有。”
“图有什么用。数据才有用。”
秦铮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上那道疤——做食蟹猴实验时被咬的,缝了七针。
“这是我第一只食蟹猴咬的。当时麻药没打够,它醒过来,照着我的手就是一口。缝针的时候我就在想,它咬我的力气这么大,说明骨骼矿化在它身上起效了。好事情。疼归疼,数据是真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秦先生,您当时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