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寨子里那些茅草屋才真正热闹起来。
老妇人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婆婆,把家里存的粮食全搬了出来。
红薯玉米堆了半院子,几个破铁锅架在石头上烧水煮粥,热气腾腾的白烟顺着山风往上飘。
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女人,有的坐在石头上呆,有的蹲在墙角小声说话,有的一碗接一碗喝着热粥不肯撒手。
红姐端着一碗粥,蹲在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树下,眼睛一直盯着山下的方向。
郑姐端着碗走过来,挨着她蹲下,胳膊肘碰了碰她。
“想什么呢?”
红姐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想那几个没出来的。”
郑姐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你说小凤她们?”
红姐点点头:“考核没过的那些。被卖到红灯区去的。还有那个阿芳,比咱们来得早,后来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卖了还是……”
她没说完,但郑姐明白。
郑姐把碗放下,叹了口气:“红姐,这事儿怪不得你。当初是她们自己愿意来的,又不是你绑着来的。”
“可我是带头的,她们信我,跟着我跑这儿来,结果呢?有的被打残了,有的被卖到那种地方。我他妈……”
脏话冒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郑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两个女人就那么蹲在树下,一个哭,一个拍,粥凉了也没人喝。
老妇人端着锅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摇摇头,又走了。
院子的另一边,李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
刀疤蹲他对面,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
李晨用树枝点了点一个圆圈,“这是上来的那条路。他们要是来,只能从这儿走。”
刀疤吐了口烟:“能守住吗?”
“看人。”
李晨的树枝在圆圈前面画了几道杠,“这条路窄,两边都是陡坡,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咱们只要守住这个口子,来多少都能挡一阵。”
“一阵是多少?”
“能等到直升机到来就行。”
刀疤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往四周看了看:“停哪儿?这破地方全是山,连块平点的地都没有。”
李晨站起来,指着寨子后面那片山坡:“那儿。刚才大娘说了,翻过那道梁,有一块平地,以前晒粮食用的。够不够停直升机,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