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当上生产队长的消息,像山风一样刮遍了平安村。他穿着月娥新缝的青布褂子,站在队部的土台上讲话,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却没人笑话他——谁都知道,这憨汉子心眼实,不会耍滑头。
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半年之约”
。每天收工回来,他都往炕头的木箱里塞东西:卖草药换来的毛票,上山挖的野参(特意留着没卖),还有他亲手削的木簪,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兰花。
“青山哥,你这箱子都快满了。”
月娥帮他缝棉袄时,见他又往里面塞了块新扯的红布,忍不住笑。红布是她陪着去镇上扯的,掌柜的说是今年最时兴的颜色,做盖头正好。
陈青山挠挠头,把红布叠得方方正正:“得备齐了,不能委屈你。”
他记得秀莲说过,女人一辈子就嫁一次,该有的体面不能少。虽然他没钱买金银饰,可山里的宝贝多,野参、天麻、还有他磨了三个月的狼牙,样样都是诚心。
月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她从柜里拿出个蓝布包,打开一看,是件新做的棉裤,针脚密得像筛子,裤脚还绣了圈云纹。“给你做的,冬天穿暖和。”
陈青山接过棉裤,往身上一比,不大不小正合适。他知道月娥的手艺好,可这针脚比平时密了三倍,定是熬了好几个夜。“你别总熬夜,伤眼睛。”
“没事。”
月娥低下头,继续纳鞋底,“等过了冬,就该忙咱们的事了,到时候想做都没时间。”
提到“咱们的事”
,陈青山的脸又红了,搓着手嘿嘿笑。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月娥看着,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蒸好的馒头,暄腾腾的,带着股子甜。
这天夜里,月娥把李根生的牌位擦得干干净净,供桌上摆了三个白馒头,是她特意蒸的。“根生哥,”
她对着牌位轻声说,“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嫁人了。青山哥是个好人,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牌位前的蜡烛“噼啪”
爆了个灯花,像是应了她的话。月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里的泪已经干了。
陈青山的提亲礼备得越来越齐。他把野参用红布裹了三层,放进木匣子里;天麻挑了最大的二十个,串成一串挂在房梁上;还有他打的野狐皮(上次没卖掉的那张,后来知道不是保护动物),被他硝得干干净净,软乎乎的,正好做条围脖。
“青山,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张桂兰的男人来看他,见他把攒了半年的钱都拿出来,忍不住打趣,“就不怕月娥妹子嫌你穷?”
“她不会。”
陈青山笃定地说,把钱一张张理平,“月娥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月娥要的不是金银,是踏实,是真心。
月娥也没闲着。她给陈青山做了两双布鞋,三双袜子,还绣了个鸳鸯戏水的枕套(绣得不太像,鸳鸯的脖子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夜里缝这些时,她总想起秀莲——要是秀莲还在,定会笑着说“月娥妹子的手艺,比我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