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他说。
虞姬静静退下,帐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酒罈砸碎的声音,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不像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被陷阱困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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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
子时。
月光被乌云吞没,旷野上只有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秦军的营帐被重重包围,楚军的戟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没有人说话。
风很大,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偶尔夹杂几声马嘶,又迅速被黑夜吞没。
忽然,一个声音从秦军阵中响起——
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岂曰无衣……」
那声音在颤抖,却还是倔强地唱了出来。
「与子同袍。」
第二个人接上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叁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歌声越来越大,不再颤抖,不再犹豫。二十二万秦军齐声高唱,声浪如雷,震得旷野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歌。
这是秦始皇时期的歌。
这是他打下的江山,他铸就的铁军,他留下的魂魄。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楚军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戟,却没有人敢向前一步。他们听着这歌声,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包围一群降军,而是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
歌声越来越高亢,像是要衝破乌云,直达九霄。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旷野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将军!我们打回去!」
「将军!我们可以换皇帝!」
「将军——!」
章邯站在远处的营帐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听见他们在喊他。
他听见他们在等他回头。
他听见他们还在相信——相信他能带他们回家。
可他不能回头。
他不敢回头。
「将军……」
身边的亲信低声唤他,声音哽咽。
章邯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