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大陆的秩序,是近三十年间一步步垮掉的。
浩然宗内乱,王明阳将大半精力都砸在了追查文心洞天、清算异己之上。
这位儒圣铁腕扫平内部反对声音,却没了多余心力镇抚四方。
以往万余年里,浩然宗儒修遍布各州,设巡察院、立法度坛,修士争斗、邪派作祟,自有儒门弟子出面镇压。
大宗门不敢越界,邪道更是被压得抬不起头,多数宗门熬着熬着便断了传承,只剩零星余脉躲进深山蛰伏。
唯有邪佛宗是个例外。
这一脉僧人最擅蛊惑人心,也最懂伏低做小。
早年浩然宗势大时,他们年年进贡、岁岁朝拜,见了儒修便俯称弟子,嘴上全是“我佛慈悲、辅佐王道”
的场面话。
明知他们传的是吸人精元的邪功,可看着这副恭顺模样,浩然宗历代掌权者都没下死手。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去剿灭一个天天给自己赔笑脸的“小弟”
?
便是明知对方心术不正,也只当是疥癣之疾,懒得动刀兵。
就这么纵容了数千年,邪佛宗悄无声息展到了巅峰。
最盛时,全宗足有十位五阶邪佛,分驻各州传法,信徒遍地。
二十多年前,浩然宗分裂,一脉邪儒出走,转头便和邪佛宗搅在了一处。
王明阳请玄元观的天机修士推演,才坐实了两者勾结的实证,自此将他们划为异端,全力清剿。
可浩然宗经此分裂本就元气大伤,邪佛宗与邪儒又最擅长遁逃隐匿,兜兜转转周旋二十余年,始终没能将其灭门。
其他蛰伏多年的邪道门派看在眼里,心思便都活泛了。
连邪佛宗这种摆明了的邪道都能活蹦乱跳,他们又何必继续藏着掖着?
一夜之间,群魔乱舞。
有占山为王劫掠商队的,有掳走低阶修士血祭炼功的,还有四处散布邪功、诱骗散修入教的。
村镇遭屠、矿脉被抢、散修失踪的案子,各州每月都要传出十几起。
往日里平和安稳的东玄大陆,短短二十余年,便已乱象丛生。
大陆极北,雪峰山脉。
千万座高峰刺破云层,山巅常年覆着丈厚的冰雪,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比刀割还疼。
此处灵气稀薄,环境酷烈,寻常修士不愿涉足,凡人更是连山脚都到不了。
谁也想不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冰原之下,藏着一个传承数千年的邪道宗门。
主峰山腹被掏空了大半,横七竖八的矿道蛛网似的蔓延开,壁上嵌着暗淡的月光石,映出整条矿道的灰败底色。
几百名低阶修士被法器镣铐锁住手脚,又用粗铁链连成一串,佝偻着身子开凿岩壁上的灵矿。
他们个个面无血色,眼窝深陷,眼神里只剩麻木。
手中的铁镐一下下砸在寒铁岩层上,出沉闷的声响,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