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通天峰顶的晚霞将玉清殿的琉璃瓦熔成一片流动的赤金。殿前广场上,白日里喧嚣的弟子已散去大半,唯有几盏长明灯在晚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张小凡独自立于殿阶之上,仰望天际渐次亮起的星子,噬魂棒静静倚在身侧,棒身缠绕的煞气在星光下收敛如墨痕。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雪琪怀抱天琊断刃走来,白衣胜雪,裙裾拂过青石阶时带起几片零落的松针。“还在想白日之事?”
她声音清泠如泉,目光却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张小凡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棒身:“师父将掌门令符暂托于我,可青云七脉心思各异……苍松师叔的旧部尚在药圃生事,龙峰、朝阳峰诸人表面恭顺,眼底却藏着疏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更遑论魔教余孽环伺,焚香谷态度暧昧……这担子太重。”
陆雪琪将天琊剑穗上的冰晶珠解下,轻轻放入他掌心:“你忘了吗?道玄师伯选你,非因星力天赋,而是因你心中那点‘善’。”
她抬眸望向深邃夜空,“青云立派千年,靠的从不是权术机心,是‘有情有义’四个字。”
冰晶珠触手生凉,却熨帖了他焦灼的心绪。正欲开口,殿内忽传来田不易洪亮的嗓音:“臭小子!躲在风口吹冷风做什么?进来议事!”
推门而入,玉清殿内灯火通明。田不易踞坐主位,赤焰仙剑横于膝上,花白胡须随他说话微微颤动。水月大师手持念珠静坐左侧蒲团,素白僧袍隐现淡金佛光;右侧曾叔常摇着折扇,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殿中众人。碧瑶与星儿并肩坐在下,一个安静调息,一个低头推演星盘。幽姬则如影子般立在张小凡身后,缠魂丝在袖中无声游走。
“人都齐了。”
田不易敲了敲桌案,震得茶盏叮当响,“说说吧,青云眼下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魔教。”
曾叔常折扇“啪”
地合拢,直指核心,“鬼王宗虽元气大伤,但据风回峰探子回报,鬼先生携尸王已遁入南疆十万大山,正暗中联络万毒门残部。焚香谷李焰重伤闭关,其妹李薇死于地宫,焚香谷与鬼王宗的盟约恐生变数,这正是拉拢或打压的关键时机。”
水月大师捻动念珠,檀香袅袅升起:“阿弥陀佛。老衲忧者有三。其一,青云弟子经兽神之乱、道玄真人羽化,心志浮动,亟需一场大捷以固道心;其二,万毒门借蚀骨香之毒渗透地宫,手段阴狠,其心可诛;其三……”
她目光转向张小凡,“张施主身怀星髓之力,已成各方势力眼中钉。今日地宫血鸦之言犹在耳畔——‘星辰之心在张小凡身上’,此物究竟是何来历?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殿内一时静默。星儿闻言抬起头,星盘上“天玑星”
正泛起不祥的血色微光。“大师所言极是。”
她轻声道,“星髓之力源于上古星图,乃沟通天地本源的钥匙。但若被邪道掌控,可引九天星力为杀伐之刃,顷刻间屠戮千里生灵。”
“所以,”
田不易浓眉紧锁,“咱们得赶紧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星辰之心到底是什么?第二,怎么防备魔教狗急跳墙?”
“关于星辰之心,”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秘境所得尽数托出,“此物并非实体,而是星图中枢所在。它能引动周天星力,亦能……映照人心执念。”
他看向陆雪琪,“当日秘境中,我曾窥见雪琪心中所执。”
陆雪琪白玉般的脸颊掠过一丝薄红,天琊剑穗上的冰晶珠却骤然结霜:“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立于玉清殿前,为护同门独战兽神。”
张小凡声音低沉而郑重,“剑气所指之处,万兽俯。”
满殿皆惊。水月大师合掌长叹:“一念通明,万法随心。张施主能以星力观照道心,已是罕见道缘。”
曾叔常却眯起眼:“好个‘映照人心’!若让魔教得知此秘,岂非人人皆可效仿,窥探我等弱点?”
他折扇遥指张小凡,“此事干系重大,需设下禁制,非经全派座共议,不得擅用星力探察他人心念!”
“曾师兄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