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在返回自己舱室的路上,感觉脚步比平时更沉一些。
疲惫,一种浸透到骨头缝里的、混合了高度紧张与能量透支后的疲惫。与熵增教徒的缠斗、直面混乱之子投影的冲击、唤醒neuro-sama时的精神负荷,还有最后与那个“自己”
在凝固时空里的诡异对话……所有这些像一层层湿透的厚毯子裹在身上。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很短的一会儿。
回到自己的舱室,周北辰甚至没脱动力甲,只是解除了头盔和胸甲部分的锁扣,任由沉重的陶钢组件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他把自己扔进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管道纹路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意识就滑进了黑暗。
这一觉不长。两个标准时后,生物钟和残留的警惕心将他从无梦的沉睡中拽了出来。
醒来时,舱室里多了一个人。
康拉德·科兹坐在墙角那张唯一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本来是周北辰看书用的,现在被午夜领主原体占据,显得格外局促。科兹没穿动力甲,只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手里捧着东西。
是“慈悲”
与“宽恕”
。或者说,是它们的残骸。
那把名为“慈悲”
的战斗刀,从刀身中段彻底断裂,断口参差不齐,露出内部精密的复合结构。另一把“宽恕”
情况稍好,但刀身上蛛网般的裂纹从护手一直蔓延到刀尖,整把刀看起来像一件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溃。
科兹就那样捧着它们,手指极轻地抚过裂纹的边缘,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新生儿的皮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近乎纯真的、毫不掩饰的忧愁。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向下抿,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里。
周北辰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修不好?”
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科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手里的刀。
“技术军士说,”
科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平,更干,“断裂处残留着规则层面的侵蚀。不是物质损伤,是……存在概念被部分抹除了。常规的修复技术,包括火星最顶级的分子锻炉,都无法让断裂的部分重新承认彼此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慈悲”
的断口。
“他们说,就像试图用胶水粘合两片被烧成灰的纸。”
周北辰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那两把刀对科兹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武器,是诺斯特拉莫的过去,是他从街头带到星海的规矩的象征,是那个他叫“老大”
的周北辰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具象化纪念品。
“抱歉,”
周北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刀断了,可以再做。”
科兹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没了,就没第二个了。”
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两截断刀和那把濒临破碎的刀并排放在周北辰的书桌上——那里已经堆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放你这儿。”
科兹说,“我那边……赛维塔嘴太碎。不想听他念叨。”
没等周北辰回答,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