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天地骤然一暗。
黑雾便如那山崩海啸般的,向四面八方涌去。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便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尽数吞噬殆尽。
傅家,南宫家、皇城内外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豪门。
此刻一个个都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的多。
他们看的哪里是雾气,分明是自己的仙途,家业、乃至于身家性命的最后的归宿。
栀晚站在商清微身侧,眼角狠狠一抽。
魔气涌入这方天地的刹那,她便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干净,也输得彻底,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那些被江倾以天魔幻境遮掩的真相,此刻一桩桩、一件件,排着队在她脑子里头浮现。
她抬眼望向苍穹之上那道身影,险些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个疯子,她不仅骗了天下的人,竟是连她自己都骗。
她竟疯到以天魔幻境为所有人编织了一场虚假的人生。
而这方天地,本就是当年林尘为了净化江倾身上的魔气。
以锁天大阵强行封印出来的独立世界。
这些年,她与江倾斗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才将她封印在北域的蛮荒之地。
一点一点磨灭她的魔性,可如今,大阵破了,梦也醒了。
魔气降世,林尘的心血,也一朝化为泡影。
更让栀晚感到气愤的是,林尘的紫气本是这座大阵的阵眼。
而她竟会被江倾哄骗着,在北域斩天,强行夺取紫气,给林尘续命。
那一刀下去,非但没帮上林尘,反而将他留在北域镇压魔气的阵眼斩了个干净。
还把自己也搭进了北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上。
栀晚光是想想这笔账,就想将一口老血直接到喷在江倾脸上的冲动。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又瞥了眼身旁的商清微,最后讪讪一笑。
商清微的气运也被傅玄那蠢货折腾没了,那柄被封印的剑,还让不让商清微用,都是两说,再看林尘,栀晚心里便是一阵冷笑,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江倾自己良心现,散了这一身的魔气,乖乖让她融合。
随后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可随即,她转念一想,天塌了就塌了呗,反正江倾也不敢出去,毕竟外头可没有林尘大阵护着她,再者说,魔气即便再凶,可北域那可是有她神道气运在呢。
即便完全侵蚀北域,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她还能跟林尘在北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大不了,等林尘哪天开了窍,让他自己想法子去,毕竟这烂摊子本就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念头转到此处,栀晚脸上便绽放出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来。
这变脸的度,简直就跟街边小贩撞见了惹不起的官家是一个路数。
前一刻还苦大仇深,下一刻就成了和气生财。
“哎呀,谁说我要跟你斗了嘛,我拿啥跟您斗嘛。”
栀晚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得仿佛丝毫的不在意自己快死了似的。
“您老先忙着,这大好日子的,我就不耽误您的正事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师弟我得先领回去,省得他在外头乱认人,回头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江倾闻言,眸子顿时眯了起来,她盯着栀晚,竟有些拿不准他打什么算盘。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苦守着的米缸,突然钻进来一只大老鼠。
你说它是来偷米的吧,它偏偏还朝你招了招手。
然而林尘听了这话,浑身猛地一僵。
不过眨眼功夫,栀晚已经出现在他跟前,竟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疼倒是不疼,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栀晚哪管林尘丢不丢人,手上没松劲,嘴里更是也没闲着。
“走,回家。”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