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天关的城墙上,夜风裹着远处青元山的灵气徐徐吹来,将战后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何太叔与赵青柳并肩立于城头,望着天际那一道道破空而来的遁光。赵青柳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侧过脸看了何太叔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道:“总算是来了。”
何太叔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放松之意。
二十七道遁光转眼即至,当先落下的是一位白眉垂肩的老妇人。
她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瘦,一双白眉之下目光如电,虽满头银,周身气势却沉稳如渊,正是天枢盟此次援军的为之人。
在她身后,二十六名元婴修士鱼贯而落,十八男八女,个个气息深沉,修为皆是不弱。
白眉妇人落地之后,目光扫过城墙上残留的斗法痕迹,又看了看何太叔与赵青柳二人衣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光波动,那双白眉微微一动,面上露出几分歉然之色。
“何道友,赵道友,”
白眉妇人拱手一礼,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我等来得迟了些,路上遇到了些麻烦,耽搁了不少时日。所幸,总算还是赶到。”
何太叔抱拳回礼,面上浮起真诚的笑意,语气颇为热络:“道友言重了。能来便是天枢盟对我夫妇二人最大的支持,这一路上想必多有波折,诸位辛苦。”
他说着,目光越过白眉妇人,向她身后那二十六名元婴修士一一望去。
每看向一人便微微颔致意,面上始终挂着温和而真挚的笑容:“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何某不胜感激。此番云净天关有诸位相助,我夫妇二人心中这块石头,总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那些元婴修士纷纷回礼,有的含笑点头,有的拱手抱拳,神色间大多带着几分打量与好奇。
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是头一回来到这云净天关,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天关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青元山所吸引。
山峰巍峨,灵气氤氲,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宛如仙家胜境。
赵青柳站在何太叔身侧,向白眉妇人浅浅一笑,温声道:“道友一路劳顿,妾身已备下薄宴,还请诸位赏光。”
白眉妇人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一闪:“赵道友客气了,贫道正想尝尝云净天关的灵酒是什么滋味。”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
何太叔与赵青柳相视一眼,随即在前引路,带着二十七名元婴修士化作一道道遁光,朝青元山山巅飞去。
——
青元山极高,遁光穿透层层灵雾,不过片刻便到了山巅。
那座宫殿依山势而建,通体以青玉为基,飞檐斗拱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宫门两侧各有九根盘龙玉柱,龙高昂,栩栩如生。
宫门前早已候着两排侍女,个个身着长裙,低眉垂,见众人落下便齐齐行礼。
何太叔当先踏入宫门,殿内灯火通明,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于穹顶之上,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已备好案几蒲团,灵果灵酒琳琅满目,几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在空气中浮动,令人心神为之一畅。
众修士分宾主落座。
何太叔居中而坐,赵青柳在他左侧,右侧则是那位白眉妇人。其余二十六名元婴修士依次坐在两侧案几之后,侍女们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布菜。
何太叔端起酒盏,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道友远道驰援,何某无以为谢,且以此酒,敬诸位一杯。”
殿中众人纷纷举盏,白眉妇人更是豪爽,一饮而尽后咂了咂嘴,笑道:“好酒!灵气充沛而不燥,果然是好东西。”
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这些元婴修士虽然来自天枢盟各处,彼此之间未必全都熟识,但皆是修行数百年的人物,三言两语间便打开了话匣子。
有人谈论功法心得,有人交流灵材见闻,殿内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何太叔放下酒盏,转向白眉妇人,面上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略一沉吟,开口问道:“道友,何某在此地驻守已久,天枢盟如今……近况如何?”
白眉妇人闻言,手中酒盏微微一顿,那两条白眉轻轻一挑,随即叹了口气。
她将酒盏放在案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苦涩,缓缓道:“何道友这一问,可真是问到了贫道的心坎上。”
何太叔心中微微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白眉妇人抬起眼来,目光似乎穿透了殿中的歌舞升平,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起先,不过是我人族与十万大山妖族之间的战事。那时候,说实话,天枢盟游刃有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