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腔半是期待、半是犹疑的复杂心绪,佐知子与纱织两人微微弯腰,依次坐进高桥等候在外的黑色丰田轿车里。
车门轻合,隔绝了机场的喧嚣,车身平稳起步,沿着宽阔平整的公路,朝着京郊方向稳稳疾驰而去。
驶出机场片区的那一刻,强烈的视觉落差骤然撞入眼底,瞬间加重了两个日本姑娘心底的忐忑与疑虑。
方才的都机场精致规整、现代感十足,流线型的建筑、整洁的动线、往来有序的人流,完全是比肩东京空港的顶级国际门面。
可仅仅相隔数公里,窗外光景便断崖式切换,褪去了精心修饰的都市外壳。
这片土地毫无遮掩地展露着展初期最质朴、最粗粝的底色。
崭新笔直的高主干道尽显现代化基建的利落规整,可道路两侧铺展开的,尽是低矮朴素的农舍、连片的农田与长着蒿草的土坡。
沿途途经的乡下房屋更是朴素破败,房子不但低矮斑驳,墙面印着经年风雨冲刷的痕迹,有些用茅草和泥土搭建的房子甚至是坍塌的。
以至于路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整片天地笼罩在灰蒙蒙的质朴色调里,透着扑面而来的贫瘠感。
佐知子望着窗外,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裙摆,眼底满是失落。
她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纱织,现好友也正怔怔望着窗外,眉眼低垂,满心沉寂。
在她们固有的认知里,眼前的景象别说和一尘不染、繁华鼎盛的东京相提并论,就连纱织弃如敝履的三美市老家都远远不如。
至少三美市房屋的主体结构不是泥土和茅草的,有楼房,街边餐馆、杂货店一应俱全,还有自动售卖机。
而眼前的京郊乡野,落后了不止五十年,显得那么原始。
一路飞驰,一路沉默。
出前奔赴异国新生的忐忑与期待,被沿途空旷和落后的光景一点点消磨殆尽。
那些听过无数次的坊间传言——华夏物资匮乏、展滞后、生活简陋,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完全对照上了。
原来,外界的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佐知子的心底,此前搭建好的美好滤镜轰然碎裂,忍不住暗自懊恼。
就在几小时前的飞机上,她还再三宽慰情绪低落的纱织,笃定地说华夏没有传言的那么差,去京城工作机遇难得、未来可期,是逃离日本就业冰河期的最好出路。
可眼下满目萧瑟的景象,让她第一次深深动摇,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执意远离故土、奔赴异国打拼的选择,是不是太过草率莽撞。
相较于佐知子的懊恼,纱织的心情更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本是走投无路之际,死死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了这次机会,她舍弃了陪伴父母回乡的机会,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赌上了全部人生未来。
可望着沿途不尽人意的景象,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惶恐席卷全身。
难道,自己拼死换来的新生,不过是从日本的就业绝境,落入了另一片贫瘠的泥潭?
所以对两个初到华夏的日本姑娘而言,本该振奋人心的新生之旅,此刻没有半分憧憬,只剩压抑、迷茫与无尽的自我拉扯。
车厢内气氛低沉,两个姑娘各怀心事,静静望着窗外飞倒退的风景,心底的不安与疑虑愈浓重。
就在两人心绪低落到极点,偏见与惶恐快要彻底固化心底时,轿车平稳转弯,缓缓驶入小汤山镇地界。
下一瞬,天地景色简直焕然一新。
一路伴随的老旧民居、斑驳矮楼、灰蒙蒙的乡土风景彻底褪去。
一片壮阔崭新、规整恢弘的现代化工业园区豁然铺展在眼前。
巨大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让两个姑娘瞬间屏息,齐齐坐直身子,怔怔望向窗外,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海市蜃楼。
连片的标准化厂房整齐排布、气势恢宏,通透的钢结构车间采光极佳,外立面干净利落,充满前沿现代工业质感。
配套办公大楼规整大气,园区主干道宽阔平整、一尘不染,道路标线清晰规整。
整片园区经过极致精细的整体规划,绿化错落有致,管网铺设规整,人车动线合理,配套设计前专业,观感、格局完全不输东京近郊的工业区。
更让人震撼的是,园区各处机器轰鸣、塔吊林立,施工设备全运转,工人有序作业,多处地块都在热火朝天地扩建基建。
崭新的厂房、楼宇、配套设施,仍然在扩建的过程中,处处人声鼎沸、生机勃,满是向上攀升的蓬勃活力。
短短几公里的距离,仿佛跨越了数年的时空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