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
那并非生物意义上的眼眸,而是两团在绝对黑暗中燃烧的、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暗银色的火焰。其形巨大如山岳,自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升起,缓缓“睁开”
的刹那,整个“往生河”
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无边无际的暗沉河水停止了流动,沉浮的灵光僵滞不动,连那充斥天地的亡魂哀嚎,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以及那双“眼睛”
带来的、超越了恐惧本身的大恐怖。
目光投注而来的瞬间,我仿佛感觉自己的存在,从肉体到神魂,从过去到未来,都被彻底看穿、锁定、甚至……“定义”
为某种即将被抹去的“错误”
。识海中的“剑印”
爆发出的银光,与怀中“归墟石”
的混沌光晕,在这目光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悲怆与一丝……畏惧的震颤。
“祂”
!摆渡人口中的“祂”
!这“往生河”
中沉眠的、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竟然因为“剑印”
与“归墟石”
的共鸣,被惊动了!
骨舟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枯叶,在无形的恐怖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
声。船身那灰白的骨骼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这艘承载了我们最后希望的渡船,就要在这无边的威压下彻底解体!
摇光仙子与刘雪更是如遭重击,脸色煞白如纸,摇光仙子嘴角溢血,勉力支撑着月华护罩,却也如同薄冰般迅速消融。刘雪直接闷哼一声,晕厥过去,若非我及时将她拉住,恐怕已坠入那暗沉的河水中。
“定。”
就在我们即将被那恐怖目光彻底压垮、骨舟也濒临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船尾那佝偻的摆渡人老者,终于动了。
他依旧握着那黝黑的船桨,动作慢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是将船桨的尖端,轻轻地点在了骨舟的船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奇异、内敛、却又仿佛与整个“往生河”
浑然一体的、难以言喻的“韵律”
,自那小小的船桨尖端,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骨舟。
“吱嘎”
作响的骨舟,瞬间稳固,表面的裂痕不再扩大,甚至开始缓慢弥合。摇光仙子摇摇欲坠的月华护罩,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重新稳定下来。刘雪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并非那恐怖存在的威压减弱了,而是这艘看似破旧的骨舟,在摆渡人那轻轻一点之下,仿佛暂时与整条“往生河”
的“规则”
融为了一体,化作了这死寂长河的一部分,从而豁免了绝大部分的压力与窥视。
“渡河……未半……不可……惊扰……沉眠……”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规则的威严。他浑浊的眼睛,也第一次完全抬起,平静地、毫无惧色地,迎向了那双自漩涡中升起的、燃烧着暗银色火焰的恐怖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