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刘源终于又露面了。这回没隔着柜台,而是冲他招招手:“进来吧。”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拉着百叶窗,阳光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雪白的伤口。
刘源拎开椅子坐下,抬手示意对面位置:“你每天这么跑,累不累?”
郑青山把兜子放到腿上,坐得板板正正:“如果复检安排了,我就不用每天跑。”
“为啥非得现在开业?”
“员工要吃饭。”
刘源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就跟你这么说吧,鉴定一天不出来,场子一天动不了。上面盯着这个案子。”
“行政整改已经完成。”
郑青山还是那样,人机似的重复着,“是否立案,不影响复检程序。”
“你还跟我讲上法条了?”
郑青山没再说话,紧紧攥着腿上的那摞补充资料。
两人对着沉默半晌,郑青山说道:“那请您给我一个书面回复。”
刘源眉头一皱:“什么书面回复?”
“暂缓复检的条子。”
郑青山顿了顿,“要是没有这个,我明天还来。”
刘源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挺轴啊。”
小轴人没说话,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穿太多,还是太阳晒的。
“行了,别天天来了,我们也不是非要压你们。是上面现在盯着这个案子。”
刘源交叉起手指,小臂放到了桌面上,“这样,我出一个情况说明。鉴定结果出来后,立即安排复检。你看行不行?”
郑青山想了想,又补充道:“情况说明里,请写上暂缓复检的期限。”
刘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
郑青山站起身,微微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雪白的墙,半米高的蓝胶漆。墙上那块泡沫板,写着密密麻麻的白字。他抬起头看了眼,才现写的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出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看。今天兜里多了一张纸,而他明天也不必来了。
七月的天,云层一会儿遮过来,一会儿又飘走了。太阳在空气里打着滚,翻着热滚滚的纱裙。柏油路软塌塌的,像踩着一层薄薄的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