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黄昏时,她回到家里,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低落。
“我回来了。”
她有气无声的冲着家里喊了一声,就开始脱她那红的低跟皮鞋。
然后将印着各家企业简章的帆布包扔在角落,垂着脑袋蹲在玄关,指尖反复揉搓皱巴巴的面试回执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泪水洇出浅浅水痕。
谷口太太端着麦茶快步走过来,弯腰扶起女儿,伸手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温软。
“又没通过?快进屋歇歇,我炖了你爱吃的牛肉萝卜。”
佐知子挪到客厅榻榻米上坐下,肩膀垮得厉害,语气满是无力。
“今天面试的家电大厂,面试官直接说,今年完全不招新人,就算录用,也只签一年短期派遣合同。真是让人恼火,我只是想要一个前台的工作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啊。想想三年前那会儿,我表姐毕业,七家公司抢着要,最后录取她的公司还送了她一个香奈儿的挎包作为礼物。还有我哥,毕业到时候,可是去被公司安排去夏威夷履行,接受了三十万的豪华招待呢。可现在我呢?投了一百二十多份简历,连实习名额都拿不到几个。为什么区别这么大?是因为神明恨我吗?”
“别这么说,现在世道不一样了。”
谷口太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们家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你没有工作也不用为生计愁啊。”
这话没错,旁人都在这场就业冰河期里苦苦挣扎,唯独她家得天独厚。
想当年丈夫谷口听从宁卫民的劝告,在泡沫顶峰抛售全部股票与团地房产,不但躲开了地价断崖下跌的浩劫,成了资产过亿的富庶家庭。
而且后来谷口因为一路追随宁卫民,还坐上皮尔?卡顿日本株式会社常务的位置,成了少数完成阶级越迁的家庭,如今压根不用为生计愁。
这还不算,谷口太太还如此柔声宽慰。
“实在找不到称心的工作也没关系,不用硬撑。你爸爸如今毕竟也是公司常务了,真不行,让他给你在他工作的公司留个位置也好啊。你不用太较真了,非要靠自己。家里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这话像一剂解药,佐知子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可转瞬又蹙起眉头,眼底泛起担忧。
“妈妈,谢谢,我当然知道爸爸可以帮我解决工作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因为我在为我的好朋友纱织愁。她比我更需要工作。纱织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爸爸跟风借贷投资地产,泡沫破碎之后家里负债累累,现在她父亲的工厂又裁员了,她的家庭已经没有了收入来源,一家人挤在狭小老旧的出租屋,她连参加面试衣服都是跟我借钱买的。可她投递的所有企业也是全部石沉大海。再找不到工作,我怕她会想不开,去风俗店工作。”
谷口太太闻言叹了口长气,满心同情,却也有着自己的顾虑。
“佐知子,妈妈知道你很善良。纱织这孩子,也确实可怜,但你也要体谅爸爸,爸爸身为公司常务,频繁托关系安插熟人,难免让其他股东、员工说闲话,损害他的形象和口碑。我只能答应你去跟你爸爸提一提,问问他能不能想想办法,只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若是你父亲那边实在为难,咱们不能强求。”
佐知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明白,爸爸的职位来之不易,不能因为我们的私事让他左右为难。不管怎么说,比起朋友,爸爸和家里安稳更重要。”
母女二人闲谈的功夫,浴室的水已逐渐放好了,佐知子进去冲洗一身疲惫。
之后没多久,玄关传来皮鞋踏地的沉稳声响,傍晚七点半,谷口常务下班归家。
谷口太太连忙迎上前,接过他的公文包,麻利端出冰镇清酒与下酒小菜,一边为丈夫斟酒,一边轻声打探公司近况。
谷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宇间满是舒展自得,丝毫不见外界商界的愁闷。
“有宁社长在,还需要担心什么?我们公司现在的日子可好了,依托华夏工厂低廉生产成本,专攻中端服饰路线,今年全线产品销量暴涨。还有法国总公司已经批准,华夏公司近期会完成对日本分公司的全资收购,接下来会用这笔融资,在东亚各大城市铺开门店,未来五年目标开设一百家专卖店,展势头挡都挡不住。”
“那公司是不是会扩招很多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