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平静地说:“可能我是曾经希望你像爱乔家宝一样爱我,但后来,我想,你甚至都不能像那样爱你自己。”
胡春晓像没听明白她的后半句话,只急着解释道:“其实也不是说有爱多爱少,那妈是想,你是姐姐,而且,从小你就个性坚强些,又懂事,妈希望你能帮忙照顾照顾弟弟,可能有时候,是有点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打断母亲:“我以前那么想过,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妈,我不怪你,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结婚生孩子,也不会照顾弟弟,更不会再迁就爸,我满足不了你的期待。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谈了,谈那些过去的事,对我的未来没有意义。”
其实,她不知自己此番话是在说给妈,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此刻她比以往都要更期盼着未来,好像有谁在未来等着她,许诺了能够支撑她将话说下去的底气,也即是爱。
她不必再为了得到爱而放低姿态。
她回过头,见妈一脸茫然,便轻柔地接着说:“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去过你自己的人生,我是指,你自己的,不围着爸和乔家宝转的人生。”
“……什么意思?那,都这么过了一辈子,做人老婆做人阿妈,就是这样的咯,这就是我的人生呀。”
“你刚刚说你去小萍姐家那个晚上,很吓人。”
“是呀!一个血糊糊的小生命,都不知会不会死,她还把他当死鱼一样拿去扔掉,犯罪的呀,谁不怕……”
“是那天晚上吓人,还是爸更吓人?”
“怎么这样比?”
乔木只是重复问道:“哪个更吓人?”
“那要说起来,你爸也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纸老虎,只敢在家威、砸砸东西、打打孩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天晚上那个样子,你都敢帮她收拾卫生、料理手尾,还包庇她遗弃婴儿,爸也不比那更吓人,你怕他做什么?”
“唉,也不是说怕他,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有时候向他服一服软,事情就过去了嘛,以前你们小,妈也不想他一直在家大吼大叫,吓着你们……”
“那,你是在家哄着爸、忍着爸的时候开心,还是在小萍姐家,跟她聊天、听音乐的时候开心?”
胡春晓失笑:“哄你爸忍你爸能有什么开心的?”
“以后,你就尽量去做些让你自己开心的事,爸再找你麻烦,你就想,你又不是个什么良家妇女,你开车轧过死鬼,你交往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包庇过她犯罪……”
“好了好了,别再老说犯罪的事……”
“嗯,不说了。妈,你的人生,我插不了手,我长大了,也不会再轻易让你插手我的人生了。但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再为别人祈福了,我们最后再转一圈,你为了你自己,我也为了我自己,好吗?”
乔木一手拉着转经筒扶手上的布条,一手去牵住身后的母亲,她希望这就是最后一圈,她希望妈从此不必再这样,被困在原地,一圈一圈、日复一日地转下去。
鸽群在她们的头顶飞舞,可它们是无法长途迁徙的鸟儿,人类驯化了它们的基因,令它们困于屋檐之间,只能绕着楼宇刻板地盘旋,明明长了翅膀,却从不去往远方。
胡春晓叫女儿牵着手,脸上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有没有在想些什么。天是阴的,还未能照亮她灰蒙蒙的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