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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毕竟比起与人合租,还是独住更舒适自在。

许一很快想通,并完美圆上逻辑,知道没有室友,他也放松下来。

一冬:好的,谢谢师兄^_^

纪衍扫过笑脸表情,收起手机没有再回。对于两人对话中,关于室友的插曲,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许一独自去了他家。从输密码进门开始,到他进浴室脱光衣服,成功打开花洒为止,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即便是到了夏天,许一洗澡时,也还是喜欢洗热水。热水烫在皮肤上,毛孔随之舒展开,他仰头淋湿了头,将挤出来的洗水,抹在自己的卷上,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洗水的味道很好闻,花洒喷出水的力度,比宿舍里更加舒服。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许一轻轻闭上双眼,伸手去摸毛巾来擦脸。

指尖抓住柔软的毛巾,他稍稍用力往下扯动,毛巾顺着力道,坠入了半空里。那个短暂的瞬间,许一闭着眼睛,听到耳旁有什么东西,出短促的“滴”

声响。

随即整个浴室空间,都像陷入了死寂里。水流砸在地面的声响,变得格外突兀与清晰。许一闭着眼顿住,眼皮下眼球缓缓滚动,却感知不到丝毫的光。

许一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声音。他胡乱擦了擦脸,从黑暗中睁开眼,现这座房子停电了。刚才响起来的,就是跳闸声音。

他许久都没有动,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变得越来越迟缓与沉重。许一咽了咽口水,转头去推旁边的窗。

这是间暗房,窗户推开以后,没有月光洒进来。视线内幽黑一片,甚至看不清指尖。他的指尖蜷了蜷,从窗边缩回热水里。头上的泡沫已经冲掉,许一摸黑迈开了一步,掌心用力贴着湿润瓷砖,朝浴室门边的位置挪去。

越是靠近那扇紧闭的门,他原本轻缓的心跳声,就越是变得急促与惶然。他没有洗澡锁门的习惯,因为小时候在家里,被关厕所的次数太多,他不喜欢幽闭黑暗的厕所。

从他第一次被关进厕所,哭喊着向妈妈道歉,让妈妈放他出去起,到后来他都已经习惯,长时间地待在黑暗里。

饥饿与恐惧会击倒年幼的他,但等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许一也适应了与它们共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努力道歉没有用,哭到喉咙嘶哑,甚至泪流不止地跪地干呕,也没有用。只有将这头卷藏起来,妈妈才短暂朝他露出笑容。

许一从小到大,与妈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里,从对方口中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他这头卷的辱骂。

她憎恨自己出轨的前夫,也憎恨许一的卷。她厌恶许一身上,任何与前夫相像的特征。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话,来诋毁与斥骂许一的卷。

自己的卷很丑,不要让它露出来。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被他的亲生母亲,不断地灌输与苛责,最后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概念。

直到现在上了大学,他终于摆脱了妈妈,也摆脱了从前的生活。但他仍旧摆脱不了,妈妈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有如魔咒,跨越千山万水,陪同他来到这里,成了他无形的枷锁。

许一挣不脱也扯不烂,只能任由它蚕食血肉,日复一日地,每天早晨起床以后,近乎麻木固执地夹直头。

但他认为这没什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中,他花在夹头上的时间,远远也不足二十四分之一。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影响,他很快地融入了宿舍生活,也很快地适应了熄灯法则。

他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许一这样安慰自己,在黑暗中摸到满把手,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他以为没什么不同的,直到他拉了一下,眼前的门却没有开。

它纹丝不动,静静屹立在黑夜中,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许一面容怔住,紧紧握住门把手的手,麻意从指尖一路泛起。

许一神思恍惚,隐约间似乎听到,自己的血管涌动。他缓慢地眨动眼睛,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开始记不清楚,自己关门进来以前,到底有没有锁门了。

心跳声撞上了喉咙口,许一张了张嘴巴,没有出任何声音。他应该是没有锁门的,但为什么门会拉不开。或许是他的记忆出了错,许一神经无意识地紧绷,麻意顺着他的血管,清晰地攀爬上他侧脸。

在这寂静的一秒时间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正常人,是不太一样的。正常人不会因为停电,就这样吓到不知所措。

他的指尖微微抖起来,许一如同血液凝固,顶着半边麻的脸,双手覆上了门板,近乎本能地摸索。终于很快,他摸到了门上的锁。

许一扭动门锁,再次用力地拉门。

那扇门依旧不动,门锁仿佛坏死了,他就这样被困在了黑暗中。心跳声鼓动耳膜,几乎要冲出喉咙口,许一思绪混乱,被迫停止了思考。

过去记忆中,那些笼罩他的阴影,如影随形地朝他涌来。它们钻入他的脚底,渗透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地将他腐蚀。

许一感到透不过气,血色即刻从脸上褪去,他被惊慌的潮水淹没。他开始不断地扭动门锁,并不断地拉扯门把手。

他记不清自己扭了多少次,只记得那扇镶嵌在框里的门,不断在耳旁出沉闷的撞响。他甚至听到了妈妈的斥责。

隔着那扇熟悉的门,那些尖锐刺耳的责备声,源源不断地钻入他耳朵。手指被锁头压出深深印痕,许一对此无知无觉,他终于感到脱力松手,在满身冰凉的汗意里,听到有人在门外叫:“许一冬!”

许一垂着头,低声喃喃地喊:“妈妈。”

“许一冬。”

门外的人又叫,声音愈地清晰,也愈沉稳有力,莫名地让他生出踏实与安定。

许一恍惚间回神,终于记了起来,从小到大在家里,妈妈都只会叫他一。有人叫他许一,也有人叫他一冬,但是没人会叫他许一冬,除了……

除了纪衍。

他愣愣地抬起头来,出很小的声音问:“师兄?”

纪衍松了口气,拧紧的眉微展,“是我。”

“你把门打开。”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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