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这样的天才,若是柳长青把着不放,他迟早是能考个秀才,乃至举人、进士出来,给柳长青面上添光的。
没想到柳长青居然会想着主动给云宝换个夫子。
柳长青苦笑两声:“实在是我不想耽误这孩子。”
他想要给云宝寻个新夫子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的。
一开始现云宝天赋的时候,柳长青自然是满心欢喜。
可在教导云宝的过程中,他才逐渐现这份天赋的恐怖之处。
他今年三十有六,读了将近三十年的书,即便还只是个童生,教导稚童应该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可云宝就像一块吸水性强、且体积极大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
他不仅记忆好、还悟性极强,这么鼻嘎大一点,就总能举一反三,问出一些连柳长青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柳长青现在虽然还算能教导云宝,但他有预感,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将完全跟不上云宝的步伐了……
柳长青的好友听了柳长青的话目瞪口呆,不由咂咂舌,心想:这教导天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扪心自问:若柳长青教不了柳云,他又何如?
他是知道柳长青的。
柳长青虽然未有什么功名,但在教导学生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和好友最后闲聊了几句后,柳长青便带着云宝上了车。
这时,他才现云宝一脸的不高兴,看上去气鼓鼓的,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怎么了这是?”
柳长青抚着胡须,纳闷道。
云宝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还好意思问”
。
“夫子是不是要把我交给旁人?”
云宝叉着腰质问着。
细听,还可以听出他语气里有几分伤心。
柳长青见到云宝这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朋友聊天时,忽略了云宝的想法。
给云宝找新夫子的事,他本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时代,师徒关系如同父子,但实际上,求学之路漫漫。
除了那些一开始学习,就能拜得一个大儒当老师的人,大部分学子都是不可能永远呆在蒙师身边的。
可他忽略了,云宝还是个小朋友,来到这世上才勉强五年,还未经历过离别。
这小家伙重情重义又霸道得紧,一旦把某个人认定为“自己人”
,就会像牧羊犬一样的把人圈在一起。
方才听到柳夫子要给他找个新夫子,谁晓得这孩子怎么想的?
柳长青难得有些无措。
他张张嘴,想要和云宝说些道理,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道理,说是说不通的。
没想到,他没教训云宝,云宝却教训起他来了。
云宝说:“夫子怎么能这样?为我找新夫子却不与我商量?而且……而且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
云宝不再刻意仰着头,好像在替柳长青正名似的,认认真真得说:“夫子才不是肚中没有几两墨水的人,夫子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
柳长青没想到云宝的生气、伤心,竟有一大半是源于他刚刚聊天时的自贬!
他一时无言,下意识说:“那是你还没见过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