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拳到肉,闷响连连。她专挑关节、鼻子、眼睛等脆弱处下手,动作快、准、狠,又偏偏控制着力道,不取其性命,只打得它痛不欲生。
一边暴打,她那张嫣红的小嘴还不停:“就这?也敢学人家出来捕猎?”
“牙这么黄,多久没漱口了?”
“眼神不好使还敢往姑奶奶跟前凑?今日便教你个乖,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还主动攻击,就是你的不对了!”
“力气这么点?没吃饭吗?哦对了,你就是想吃饭才来的,可惜啊,这顿饭硬得很,硌牙!”
言语嘲讽,精神打击,配合着毫不留情的痛殴。
恶豸起初还怒吼连连,试图反抗,到后来只剩下凄惨的哀嚎和徒劳的翻滚,被打得鼻青脸肿,独角歪斜,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凶恶模样。
树冠阴影中,相柳抱臂倚着树干,静静看着下方柔弱女子大神威,将一头以皮糙肉厚着称的凶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附带极为扎心的言语攻击。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与纵容,泄露了他的心情。
看着小骗子生龙活虎、越打越精神的样子,相柳心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昨晚……难道是自己不够卖力?竟让她今日还有这般多余的精力,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活动筋骨找乐子?
终于,小骗子似乎打腻了,也可能是觉得单方面殴打实在无趣。她最后在那恶豸肿了一圈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滚吧,下次招子放亮点!再让姑奶奶看见你欺凌弱小,拆了你的骨头炖汤!”
恶豸如蒙大赦,连滚爬都忘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恐惧的呜咽,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恶豸的身影刚消失在丛林里,朝瑶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她撇了撇嘴,甩了甩手腕,“呜……”
小嘴一扁,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猛地转身,朝着相柳藏身的方向跌跌撞撞扑去。
相柳刚刚现出身形,就被她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蹭啊蹭,方才揍凶兽时虎虎生风的双手,此刻软软地抓住他腰侧的衣物,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嗯嗯唧唧地假哭起来:
“呜呜呜……相柳……疼……手好疼……那畜生的皮太厚了,震得我手都麻了……骨头是不是要碎了?你帮我吹吹,揉揉……”
相柳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前一秒还在暴揍凶兽、此刻却娇弱得仿佛连片叶子都拿不动的小骗子,沉默了足足三息。
最后,他还是抬起手,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她那双饱受摧残的柔荑,力度适中地揉捏着她的指节和手腕,动作间是无声的纵容。
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难以察觉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与宠溺:
“下次找个皮薄些的。”
林间光影斑驳,方才的凶案现场一片狼藉,而此刻相拥的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静默、带着血腥气与诙谐感的温情。
朝瑶在他怀里偷偷弯起了嘴角。嗯,找乐子结束,撒娇时间到,夫君的售后服务还算到位。
玱玹与馨悦的大婚庆典,其煊赫隆重自不必细表。八方来贺,使臣云集,将西炎山的帝王威仪与中原的富庶气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喧嚣渐歇,余韵未散,真正的暗流在觥筹交错之后,悄然涌动。
第二日午后,紫金殿东暖阁内,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玱玹刚批完一摞奏章,正端起茶盏浅啜,内侍便轻声禀报:“陛下,西陵族长世子西陵淳,在外求见。”
玱玹动作微顿,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宣。”
不多时,西陵淳着一身庄重而不失清贵的白青色锦袍,稳步而入。面容尚显年轻,眉宇间已沉淀着身为大族继承人的沉稳,只是此刻,那沉稳之下,隐约透着难以尽掩的忧虑与紧绷。
他撩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臣西陵淳,叩见陛下。恭贺陛下大婚,陛下万岁,王后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