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这些封建迷信的败类,会比他们革命小将来的舒坦幸福?
一把火烧毁的是封建迷信,一把刀砸烂的是他们的良心。
一声声口号,有几句是真,又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的胡思乱想和龌龊腌?
他不愿承认他的嫉妒、他的低劣、他的恶毒,他给自己扯大旗、喊口号,仿佛他是无辜的、是光明的,有那么多同学相信他,有那么多无知的拥趸,以为他为了大伙献出了一切,以为他是正确的。
余晨用力咬着口中的蛇,咬得满口是血,他当然是正确的!
腥臭的血在口中蔓延开来,余晨整个身体都已经麻痹,他不知道自己颤抖的双腿上已经布满屎尿,只大声地哼着“裴文”
,企图用最后的力量去诬陷裴文。
至少
这样他死后也有一个出口,他的龌龊肮脏会被岁月史书成别的样子。
没有人听清他在吼叫什么,只有姜亭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正中的余晨,缠在手臂上的小金蛇缓缓爬出去。
姜亭本不亲自动手参与这件事,即便阿妈是丧命在这群人手中,但逝者已矣,更重要的是阿妈从小就告诉他:“阿亭,你记住,我们的蛊术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救人的,蛊术就是医术。”
阿妈说,蛊术就是医术,医病,也医心。
姜亭想,阿妈,我心好像被仇恨裹住了,我想一起杀了他。
今天这场骇人听闻的极刑,是巴代雄定下的。
黄书记没有求饶,面对寨子里的满目狼藉,他说不出口,只是说,老人家,我没法子交代,我没法子……
老巴代雄只是闭上眼,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余晨的叫声渐渐低下去,巴代雄手中的王蛇昂起头颅,比瘫坐在地上的巴代雄还要高。
巴代雄手中打拐杖敲了敲:“去吧!”
盘踞在余晨身上的毒虫乌泱泱地退下去,像是潮水一般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被毒蛇撕成碎片,浑身上下都是血,他被自己的嫉妒和恶毒撕碎,再拼不成他自以为是曲解而成的主义。
之后的许多年里,黄书记和在场的所有知青,午夜梦回,都忘不了眼前的这一幕。
也再没有人敢提起山中的那个寨子。
一群青年奉命押送其余的知青出去,将他们送下山,老巴代雄看着那群青年,冷声道:“谁敢暗中动手害人,别怪我下手狠。”
青年们点头:“我们不会!”
老巴代雄不再说话,等所有知青都走了,只剩下黄书记一人。
他放出自己身边的王蛇,与姜亭的小金蛇缠在一起:“阿亭,以后寨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带大家重新把家建起来。”
“你要记住,不要开寨!”
小金蛇含住王蛇脑袋往下吞的时候,老巴代雄命人去取的猎枪送到他手中。
铁铸的枪筒子抵在他下巴上,老巴代雄扶着枪杆,已经僵硬的脚趾扣在扳机上,他望着黄书记:“您把我尸体带出去交差,别再为难我的孩子们。”
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管是在寨子里放火烧毁一切“封建迷信”
的知青,还是下令杀死知青的老巴代雄。
巴代雄狠狠一拳砸向自己残废的腿。
老人的头颅轰的炸开,红红白白和余晨的尸体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