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实说,她可能比其他人更加难适应这里的生活——但她并不抗拒,可是我们看得出她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都承受着痛苦。当然了,在半路拦住一位准备结婚的年轻女孩——这真是够稀奇的……我们都非常期盼她可以在这个地方快乐地活下去。”
张淡淡地笑了,“恐怕爱情是不会让她那么随便就屈从。”
“她很爱那个她将要嫁的人吗?”
“不是的,我亲爱的先生,她和那位王子素未谋面。可你应该知道,这种蠢蠢欲动的爱意是自古以来人人都有的。”
康维听到这些话后点了点头,心里有一股温热的情感在涌动,他联想到罗珍姑娘在半个世纪前生的事情,她高雅端庄地坐在装饰华贵的轿子中,轿夫们艰难地行走在高原上,她的双眼寻找着狂风中若隐若现的地平线。她以往看到的都是东方风格的花园和荷花池,眼下的环境该是多么粗犷。“多么可怜的姑娘!”
他唏嘘不已,想着自己将会长久地沉迷于这么凄美的画面中。在了解过她的过去之后,他对此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同时,他在她身上的沉静中也获得了更多的满足感。她仿佛是一只微凉而又漂亮的花瓶,虽然没有精致的雕花,但光华依旧。
然而,听布里亚克说起肖邦,空闲的时候弹奏那些熟悉的曲目,尽管没有沉溺其中,但这也填补了他心里的遗憾。这样看来,这个法国音乐家知道几肖邦未曾公开表的音乐作品。他把这些曲子摘抄下来,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一想到卡托特和帕克曼都未必会有这样的好运,他心里顿时感到非常畅快。布里亚克的追忆还没有完结,他偶尔还会想起肖邦灵感一来即时写下的曲谱片段,有些片段非常好听,这可谓是他自娱自乐的活动。
张说:“布里亚克还没有皈依佛门,因此要是他经常说到肖邦你也不要责怪他,比较年轻的僧侣肯定更留恋过去的经历,如果他想要思考未来,就必须经历这一个过程。”
“那么,老年僧侣的任务是什么呢?”
“哦,要是活佛的话,他几乎是全心全意地修炼心灵感应的能力,整日打坐修炼。”
康维思考了一会儿,说:“顺便问一下,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与他见面?”
“那肯定是要在5年准备期完结之后才能相见了,亲爱的先生。”
但是,张这一番过于肯定的预测失误了。康维再次获得特殊的荣耀:一个月前被活佛召见,活佛现在又要召见他。张曾经对他说,活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居所,他的身体需要那里温热的空气。由于事前有了充分的准备,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慌张。的确,在他鞠躬之后,那双深陷而有神的眼睛正看着他,他立刻放松多了。
他觉得自己与潜藏在这双眼睛中的思想存在着共鸣,即使他明白,次会面之后那么快被再次传召是个特别且巨大的荣幸,然而那严肃的气氛并没有使他感到焦虑和拘谨;对他来说,巨大的年龄差距并没有像阶级地位或者肤色那样使他感到疑惑,他不会以年龄的角度来决定是否喜欢一个人。他虔诚地尊敬活佛,不过他一直不懂,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彬彬有礼。
跟往常一样互相问候过后,康维有礼貌地回答了活佛谦和的问话。他说自己很满意这里的生活,而且结识了很多朋友。
“你没有向你的三位同伴提起我们的秘密吧?”
“至今都没有。尽管我总是会因此而陷入难堪的境况,但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我觉得后果就更加难以挽回了。”
“就像我所预言的那样,你仿佛倾尽全力,但这只是一时的窘迫和尴尬。张对我说,你的两位同伴不存在太大的问题。”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三位呢?”
康维恭敬地回答:“马林森是个急性子,他一直想要回去。”
“你很喜欢他?”
“是的,非常喜欢。”
此时,盖碗茶被呈上来。喝茶的时候,交谈自然变得更加轻松。这样的礼仪非常好,淡淡的清香仿佛融入言辞之中。活佛问他在香格里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有没有在西方世界里寻找到相似的感觉时,他笑了笑,说道:“啊!当然有,老实说,香格里拉唤醒了我脑海中关于牛津大学的回忆,我以前在那里教书。那儿的风景肯定没有这里好,学术研究也不是很实用,可是就算那些年纪最大的讲师、教授们,他们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老,那些情景和这里的有点儿像。”
“你真是太幽默了,亲爱的康维。”
活佛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们都会开心地度过未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