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关外六十里,河谷,夜半。
姜云昭伏在马背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向前望去,河谷的洼地里散落着不少营帐,篝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暗红的炭星。
北漠军纪严苛,所以姜云昭带的这些士卒都十分谨慎。她没有等到天亮,直接下令突袭——
五百精骑顺着陡坡无声地向下俯冲,直到马蹄震得营帐都在轻轻晃动,北漠营地里才爆出惊慌的呼喝。
姜云昭一马当先,借着冲势一枪贯穿了最前方刚冲出营帐的北漠将领。她手腕利落地一转,拔出长枪,温热的血飞溅在她的身上,却已经不像初次杀人时那么惶恐不安了。
突袭来得太快,北漠骑兵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们本能地避开镇北军这支从北面压下的铁骑,调转马头向南溃退。
然而,南面的河谷出口处,刘铮率领的两千镇北军早已列阵以待。盾墙如铁,长矛如林,将溃逃的北漠骑兵死死堵在河谷中央。
此时,庄孟衍率领的三百骑兵从落日关方向的侧翼斜插而入,彻底封死了最后一条退路。
厮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河谷中便重新安静下来。
姜云昭策马穿行在狼藉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硝烟、战火,到处都是血迹、血肉。她行至一具北漠军官的尸体前,翻身下马,用枪尖挑开他腰间的行囊。
一卷羊皮地图掉了出来,还有几根用来测绘地形的炭笔。
姜云昭捡起地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落日关周边几十里内的隐蔽水源、小路和避风点。
“殿下,有些不对劲。”
刘铮大步走过来,眉头紧紧蹙着,
“这些人带的箭矢不足寻常骑兵的一半,行囊也多为轻便。瞧着像是……”
姜云昭盯着手中的羊皮卷,先前的违和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一千精锐骑兵,行事松懈,孤军深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先锋营。
“他们既是诱饵,也是侦查队。”
姜云昭将地图递给刘铮,声音平静,却透着股冷意,
“北漠的主力大军,恐怕就跟在他们身后不出百里的地方。这千骑是在为大军探路,寻找越过落日关、直插朔河后方的路线。我们今夜若不动手,再过三日,北漠的主力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镇北军腹地。”
刘铮的脸色骤然一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非姜云昭执意要来落日关,若非她果断下令夜袭,镇北军此刻只怕已经大祸临头。
庄孟衍策马停在她身侧,他甩净长刀上的血水,收刀入鞘,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尸:“可惜殿下动作太快,把北漠人的眼睛挖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惋惜。刘铮不解,想问,却见姜云昭也颇为赞同地点头,一时之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果不其然。
经此一役,北漠的大军仿佛凭空消失在茫茫荒漠之中。接连七日,镇北军派出的斥候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关外百里,却连一个北漠人的影子都没现。那头原本饥饿的狼,在折断了探路的爪牙后,立刻缩回了暗处,变得格外谨慎,连一丝破绽都不再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