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愣怔刹那,眼皮抬起,飞快地扫过内间紧闭的门缝,又迅速垂下,脸色更加苍白。
&esp;&esp;“退下罢。”
秀秀声音平稳,“大人暂不需伺候,告知外头的人,一并退远些,各去干各的,不必在附近候着。”
&esp;&esp;小太监得了令,倒退几步出了舱房。
&esp;&esp;待他远远离去,秀秀才又重新落了门闩。她试了试铜盆里的水温,尚有余热,便转头招呼周允:“先吃饭罢。”
&esp;&esp;从昨日得知秀秀涉险,周允与杨钦几人便谋算了一整日,为此茶饭不思。又是扰攘一夜,滴水未进,方才说饿不是哄骗,此刻闻着饭香,饥饿愈发难耐。
&esp;&esp;他从内间走出时,秀秀已自顾自用青盐漱起口。
&esp;&esp;她又掬起清水净面。洗罢,她习惯地伸手去取搭在盆沿的帕子,指尖触到那精美柔滑的料子,动作却顿住了。
&esp;&esp;她不愿用。
&esp;&esp;脸上水珠未干,秀秀正想任其自干,却见一旁的周允从里衣斜襟内,揪出一方帕子递了过来。
&esp;&esp;秀秀眯着眼接过,待看清,她微微一怔,眨了下眼,长睫上坠下一滴水珠,落到帕子边缘,洇湿一小片。
&esp;&esp;她又拿手背抹了把脸,才用那帕子吸尽最后一点湿意。
&esp;&esp;帕子上残存的皂角气味,在鼻尖萦来绕去。
&esp;&esp;“整日都用这一方帕子?”
她开口,声音有些闷,“难怪会破。”
&esp;&esp;周允正含了口水漱口,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向上弯了弯。
&esp;&esp;他吐出水才道:“如今就剩这一块完好的,平日才舍不得用。昨夜贴身带着,不过图个心安。”
&esp;&esp;秀秀挑起眉梢睨他:“既舍不得用,那上一块是如何破的?”
&esp;&esp;“因果倒了。”
周允取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正是因为之前的破了,这块才格外舍不得。”
他语气里带上微末得意,“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esp;&esp;显然在岔开话题。
&esp;&esp;秀秀轻嗤一声,不再追问,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esp;&esp;海鲜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稠滑鲜香;肉包子外皮松软,内馅饱满多汁。
&esp;&esp;她一口便尝出,这皆是四勺的手艺。想到他们现下安稳,秀秀忧思稍解,松缓一二。
&esp;&esp;这时,内间却传来王公公的哼唧。
&esp;&esp;周允咬了一口包子,头也不回,冷声道:“饿了便忍着。”
&esp;&esp;秀秀斜斜乜了王公公一眼,又低头喝粥,愈发吃得没滋没味。
&esp;&esp;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往复缠绕,这预感因周允在身边而减轻,却始终阴魂不散,仍如细微的齿,仔仔细细啮着她。
&esp;&esp;在她第三次舀起粥却迟迟不入口时——
&esp;&esp;“扑通。”
&esp;&esp;一枚剥得光滑的水煮鸭蛋,跳进她的粥碗里。
&esp;&esp;秀秀心头跟着一荡,她抬起眼来。
&esp;&esp;周允正松开指尖捏着的一丁点儿碎蛋壳,蜷起硬拓的指节,在她碗壁敲了敲,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
&esp;&esp;“压浪。”
&esp;&esp;秀秀洞悉一笑,将那枚鸭蛋从混沌糊涂的粥里捞出来,实实地咬了一口。
&esp;&esp;事已至此,千头万绪,前路未卜。
&esp;&esp;但,总得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