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众人的视线粘着在他身上,复杂难言。
&esp;&esp;他平静扫视厨房,最后又看向晴儿,甚至对她笑了笑。然后,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坦荡:
&esp;&esp;“她说得没错。”
&esp;&esp;他抬起受伤的手臂,带着歉意与懊悔,沉缓道:“那日确是我自己心急,脚下不稳,不慎烫伤。”
&esp;&esp;“连累周允受此污名,实属不该。也怪我当时疼糊涂了,未曾及时澄清,反累大家为我抱不平,生出这许多事端。”
他微微颔首,“对不住诸位,更对不住周允兄弟。”
&esp;&esp;好似一锤定音。
&esp;&esp;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方才的义愤激昂只剩下一片尴尬,有人讪讪低头,有人眼神飘忽。
&esp;&esp;不知是谁,干咳一声,小声嘀咕:“说起来……还是人家帮咱们修好的热水阀。”
&esp;&esp;“上次粮舱闹鼠患,也是他做了几个机巧夹子……”
&esp;&esp;“唉,这么一说,他反倒……反倒帮过不少忙。”
&esp;&esp;“许是打小没人疼,才养成这么个冷性子……”
&esp;&esp;窃窃私语间,风向悄然而变。
&esp;&esp;那倾泻向周允的恶意与猜忌,如潮水般涌来,再如潮水般褪去,转而化作一丝微妙的同情与歉疚。
&esp;&esp;只见那日帮陈甫抱不平的帮厨杂役,正埋头用力刷着锅,一眼也不再往这边瞧。
&esp;&esp;陈甫依旧站在原处,迎着那些变得复杂闪烁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未曾改变。
&esp;&esp;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esp;&esp;“哎,时候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
秀秀清亮唤了一声,厨房重回叮当忙碌的光景。
&esp;&esp;方才的一切,仿若众人对周允的恶意般,从未发生,不复存在。
&esp;&esp;万山连环,一放一拦。
&esp;&esp;◎可我只学了她三分像◎
&esp;&esp;冬月下旬,海上的日子有了纹路,诸事按部就班,齐齐整整安定下来。
&esp;&esp;专司船员和普通役工们终于得了许可,能在规限之内走出船舱,规矩虽严,却也能短暂地透一口气。
&esp;&esp;厨房的闲暇,在一日三餐的缝隙里。除了早午饭后偷得的半个时辰,再就是晚上全都收拾停当后、宵禁未至的功夫。
&esp;&esp;说来蹊跷,自那晕海的毛病被吴碧秋治好,秀秀反倒恋上这片浩瀚无垠的海。
&esp;&esp;她最爱晚上去甲板。众人累了一天,都急着回舱歇息,这时候的甲板上最空,也最安静。
&esp;&esp;立在船舷边看海,与隔着舷窗全然不同。海风吹到身上,腥咸湿凉。
&esp;&esp;对于自幼看惯了山土的她而言,这是一种从未领略过的、新奇又开阔的气息。
&esp;&esp;海风霸道地吹来,那遥远的山与土,便都和她没了干系。
&esp;&esp;因着出舱要去请示厨头,一来二去,秀秀便与厨头熟络几分。
&esp;&esp;厨头姓钟,五十出头,肤黑声洪,秀秀觉得他像极了李三一,面上凶巴巴,对琐碎闲事不耐烦,对晚辈倒宽和。
&esp;&esp;他尤其喜欢四勺,秀秀暗想,许是真正的好厨子,都偏爱有天分又肯下苦功的后生。
&esp;&esp;钟厨头是闽北人,自幼便在海边长大,看大海如同看灶台,对海上事物更是熟悉。
&esp;&esp;秀秀也是在这时才得知,当初厨舱闹虫,原是厨头安排陈甫,制皂汤杀虫,功劳本就不全在陈甫一人头上。
&esp;&esp;这几日海上风平,厨房似乎也静了下来。
&esp;&esp;自陈甫承认是自己不慎烫伤,那场风波似乎就此了结。他依旧亲切、周到,众人见面也依旧说笑、打招呼,都与从前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