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隐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苏霉苍白的眼角,无声地缓缓滑落,砸在冰凉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但不过一瞬,苏霉便扯起唇角,溢出一抹极尽狼狈又刺骨的自嘲笑意,眼底积攒多年的灰暗与绝望尽数翻涌。
“本来以为熬过了半生苦楚,逃出了那个吃人的小院,总该到头了。”
苏霉猛地收紧十指,被手铐禁锢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绷出生硬的弧度,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藏不住分毫。
“可女孩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地狱,根本还在后头。”
“从养父找上门的那天起,他就光明正大赖在了女孩亲生父母家里,心安理得住了下来。”
苏霉的声音微微颤,裹着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怨怼。
“女孩的父母,本该是护着女孩的亲人,却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怕极了他散播流言闹事,只能日日好吃好喝供着这个加害女孩的恶魔,他想要什么,家里就得立刻奉上,半点不敢忤逆。”
“他每日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闲得无聊就四处闲逛溜达。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他反倒成了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祖宗。”
说到此处,苏霉喉头剧烈哽咽,眼底的寒意彻底沉到底部。
“可这还不算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结识了工地上的林大友,两个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就是这个林大友的出现,彻底压垮了女孩。”
苏霉抬眼,空洞的目光直视前方,字字泣血,字字诛心。
“他的到来,给本就身处炼狱的女孩,带来了彻底的灭顶之灾。”
审讯室死寂无声,林涛握着笔的手早已僵住,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层层叠叠。
监控室内,所有人彻底失语。
周宁死死抿着唇,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心疼;沈长风端坐原地,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们终于知晓,苏霉那极致偏执、玉石俱焚的复仇,从来都不是一念之差。
是命运层层叠叠的碾压,是世人的懦弱与冷漠,是恶人无尽的摧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逼上了绝路。
泪水还残留在苏霉的脸颊,她却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道浅浅水痕在冷白灯光下慢慢风干。被手铐锁死的双手依旧紧紧攥着,手腕的皮肤被金属箍出一圈红印。
“养父和林大友混在一起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苏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抖。
“林大友经常上门来找养父喝酒,两个人关在屋里抽烟闲聊,一开始女孩只敢远远躲开,尽量不露面。可后来女孩慢慢现,林大友看女孩的眼神,和当年养父的眼神一模一样,油腻、肮脏,毫不掩饰。每一次他来,女孩的心就悬到嗓子眼,连房门都不敢踏出一步。”
苏霉的呼吸微微紊乱,那些被深埋的屈辱记忆,重新撕扯开旧伤疤。
“养父收了林大友的好处。”
一句落下,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拿了钱,他就开始不断撮合,不断劝说,拿家里的安稳、拿全村的闲话来压我。林大友年纪比女孩大上许多,性情暴戾粗野,在工地出了名的不好惹。养父不停在女孩耳边灌输,说女孩命就是这样,能跟着林大友,算是女孩的归宿。”
“女孩拼命反抗,拼命拒绝。可这个家里,没有人站在女孩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