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o2章番外一
1977年,夏。
灵境胡同。
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陆晏沉躺在床上,胸膛剧烈的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浸湿了鬓角。
黑暗中,他粗重的喘息着,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想要睁开眼,可惜,却怎么也掀不开沉重的眼皮。
陆晏沉陷入了无边的梦魇。
这个噩梦无比的真实。
真实的,那仿佛不是梦,而是另外一条,他确确实实走过的,冰冷刺骨的人生轨迹。
梦的开始,始于1975年的夏天,羊城白云山的那场特务追捕。
骤然到来的台风,瓢泼的大雨,轰然塌方的山体跟巨大的泥石流。
梦里,没有那栋小木屋,也没有那个,娇弱却异常坚韧的身影。
更没有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也没有后来那漏洞百出的撩拨。
梦里,只有黑暗、窒息、还有冰冷泥浆灌入口鼻的绝望。
他被埋在泥石流里,整整一夜。
他能清晰的感觉生命和体温随着雨水一同流逝。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跟窒息的痛苦中沉浮。
第二天,陈平带人赶到,才把他挖了出来,紧急的送到军区医院抢救。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除了几处轻微的骨裂,剩下的都是外伤,竟然没有现严重的器质性损伤,连军医都说是奇迹。
可是,梦里没有温乔。
伤好之后,他按部就班的训练,出任务。
一切都好似平常。
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好像永远的缺了一块。
空落落的,漏着风。
那场掩埋留下的,不是看的见的伤病,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如影随形的隐疾。
平时沉寂,却总在关键时候,身体隐隐作痛。
精力、耐力、敏捷度、持久力的阈值,似乎随着那场泥石流,被永久的削去掩埋了一大半。
然后,梦境切换到一片刺目的白。
是都军区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的呛人,走廊里人来人往。
却静的可怕。
只有他自己焦灼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回响。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的擂鼓,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梦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陪他一路北上。
没有那双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