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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尔十分愤怒，但是他也十分清楚，克里斯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真是奇怪，分明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但是却好像和眼前这个真实的人一模一样。

他的怒气在心里无声无息地被扑灭，安塞尔等待着克里斯的下文。

克里斯问他：“你告诉我，刚刚练习射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塞尔斟酌了下：“……想角度、姿势、脚法或者是……”

“那你传球的时候呢？你会想这些吗？”

安塞尔沉默了。

不会。

他从来不考虑这些，直觉会为他判断清楚该怎么传，他只需要做出动作就好了。无论是过人、传球还是突破防守，他遵循的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去做——成功。

传球的时候，他的行为逻辑就是如此地简单。

但一旦到了射门的地步，他就会不自觉地顾虑太多。

克里斯站到了球门前，他的意大利语还不足以支撑他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表达出来，但他清楚，眼前的语言小天才已经能够完全听懂葡萄牙语。

“射门不是闭着眼睛发力，射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要确定守门员的位置。他的站位决定了你的选择，他靠左，你就打右；他出击，你就挑射。”

安塞尔静静地听着，脑子里浮现出克里斯射门时候的场景。

“但是有时候，足球需要玩一些心理战术，譬如说点球的时候，他的站位不代表扑救的方向，你的方向也不代表球的方向。这些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安塞尔点点头。

“其次，你想踢一个什么球。你想发力，就用脚背正面，你想追求角度，就用脚的内侧。你需要调整自己的身体姿态，支撑脚要牢牢扎在地面，身体要保持平衡，不能后仰，一仰，球就要上天。”

克里斯给他示范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进球。

随着皮球滚动，安塞尔却看向他，神情有些迷惑：“你刚刚还说射门的时候要不假思索……”

但是克里斯现在却又很是长篇大论地给他讲解了一番如何进球。

“是的，所以，这些思考是需要留在场下的。”

克里斯说着。“我知道，你想说，你也练习了成百上千次。”

“但现在，再来一次。”

克里斯把皮球放好，示意他站过去。

安塞尔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射门，克里斯却突然上前，一伸腿，将安塞尔脚底的球断了下来。看着安塞尔呆愣的样子，克里斯说道：“怎么？我可没说你踢的是任意球。”

“再来！”

克里斯说道。

安塞尔这下做足了准备，没有让克里斯断下他的球来，但是下一瞬，要起脚射门时，脑海中却陡然乱了一瞬。

皮球打到立柱上，弹了出来。

克里斯并不在意，“again！”

克里斯不知道说了多少个again，安塞尔的射门逐渐变得不再犹豫，直到他突然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射门精准度。

克里斯凑到他的眼前，“你走神了。”

安塞尔瞪大双眼，龙傲天蓝色的光屏陡然和克里斯重合，克里斯透亮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蓝光，随后一阵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安塞尔听到了克里斯说“你走神了”

。

他静了片刻。

克里斯的眼睛眯了眯：“你在想什么？你想看什么？”

他像是看透了安塞尔的一切动作，看穿了他的一切心之所想，他直到安塞尔什么时候是专注，什么时候在走神。

“今天你也练习了很久了，早点休息吧，训练不需要拔苗助长。”

克里斯没有强硬地要安塞尔回答，只是说道：“你缺乏的不是能力，而是相信自己能进球的习惯。”

安塞尔被克里斯送回了家，他盯着克里斯开车离去，而后一步步往回走。夜风渐凉，他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缺乏的是什么。

他太相信龙傲天了，把那几行数据奉为圭臬，但是人真的会被数据框住吗？

他的射门能力真的被那几行数据框死在了40上吗？

他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朝前走。

毕竟，他才十八岁，不是吗？

安塞尔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从国家队回来后，俱乐部层面的赛程依然十分密集，他们还需要启程前往曼彻斯特，坐客老特拉福德，对阵克里斯的老东家。

在前往曼彻斯特的飞机上，安塞尔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他忍不住望着窗外：“……不知道曼彻斯特天气怎么样。”

克里斯坐在他身旁，随口说道：“十月份了，曼彻斯特的天气估计不会太好，下雨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