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觉得疼,木木的。
先疼的是牙龈。混着一口血吐到手背上的时候,裴文才觉出一种撕裂似的疼,他的眼角似乎是被打裂了。
他歪在地上,被打肿的眼皮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扬着头从睫毛和鲜血的缝隙中往外看,反而更显得桀骜不驯、不肯低头。
身前的男人冷笑着又一脚踹过来,命令身后的人:“把他衣服扒了!”
昆明虽说四季如春,但如今也已经入冬,在这个空旷无窗的仓库里,即便白昼也十分阴冷,更何况裴文本就已经一身的伤,失血会让他更加寒冷。
裴文被打到混沌的头脑解析了一下他的话,吓得立即攥住衣领,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身上的衣服保护起来,同时保护的还有一直藏在怀里的小糍粑。
他不清楚小糍粑怎么没有跟姜亭离开,甚至是挨了不少打,才现那只小蛤蟆悄悄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裴文疑心小糍粑已被活活打死了。打死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上衣被从领口扯开的时候,一直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小糍粑被甩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
男人一脚踩过去。
吓得裴文也不顾上拽着领口,四肢并用地爬过去,伸手往小糍粑身上挡,手腕一麻,扒他衣服那个人狠狠一脚踢过来,踹得他整条手臂都木了。
好在小糍粑及时跳开了。
裴文松了一口气。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只小蛤蟆一蹦一蹦地跳开,一面躲闪那男人的捉捕,一面用那双黑亮的小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他。
裴文无声地张了张口,去找你妈。
小糍粑听了他话,在红袖标们的追捕中,逃出生天。
没能逃出生天的裴文,被人扒的只剩一条裤衩,扔在仓库正中,旁边围了一圈应急灯,白光几乎晃得他眼睛要瞎了。
为的男人走进来灯光的包围圈里,笼罩在一圈光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他检举揭的话语,说伟大的社会主义不会抛弃他,社会主义的金光会一直照射他。
裴文知道,这刑罚叫烤太阳,是要二十四小时被强光照射,极有可能瞎了眼睛。
他父亲就受过这样的刑。
裴文怕瞎了眼,装作顺从地趴在地上,颤抖着手指去握地上的笔,却一直哆嗦着不肯落字,只是说:“太亮了,我看不清。”
那伙人见惯了拖延不肯服软的“坏分子”
,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冷笑着便是一脚,踹向裴文胯下要命的位置:“别他妈想拖时间!快交代!”
裴文闭着眼睛,眼皮被烤得烫,隔着眼皮都是一片炽热的白光,烤得他眼前泛花。
他有气无力地问:“我交代什么呢?”
“和你搞破鞋的是谁?是不是你们知青?”
裴文攥着笔叹了口气,没有动。
**
李红云递给姜亭一碗鸡蛋汤:“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定会有消息的。”
昨夜姜亭画下关押裴文的地方后,所有人分成几队,将他画的图誊画下来,天一亮便分批出去寻找,同时,还有另一批人,跟着张大姐一起回去知青办写大字报,组织人宣传单,知青大游行还没有结束,他们不能为裴文停下脚步。
张大姐出门前,从柜子里掏了两个鸡蛋给李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