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上午,噶灵阿带人离开精奇里屯后,一路快马加鞭,不做任何停留,次日凌晨,返回了黑龙江上游距离精奇里屯三百余里的乌鲁苏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报告给了索伦本部氏族联盟的大领,也即他的长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
接下来的几天内,一队又一队的信使从乌鲁苏城出,快马疾驰,奔向各方。
索伦人的部落联盟,甚至包括索伦本部各个氏族之间的联盟,都远没有进化到一个国家的程度。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这个所谓的部落联盟领袖,或者说索伦各部的大领,在很多事情上面,并不能替部落联盟内部的各个部落做主。
很多联盟内的部落,尤其是一些向他们进贡的附属部落,自主权是很大的,并非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听他的。
所以,到底是与杨振开战,还是接受杨振招抚的事情,他不得不与部落联盟内部的其他各大氏族和部落头人们一起协商。
所以一时之间,除了索伦本部之外,整个黑龙江上游两岸许多部落都被惊动了。
包括散居在石勒卡河上游的索伦别部之一的卡穆尼堪部落头领,散居在勒拿河东部上游支流卫地木河、乌勒柯马河之间的索伦使鹿部落之一的阿勒丹哈拉头领,散居在精奇里江上游以及乌尔坎河、吉鲁伊河一带的索伦俄尔吞人部落头领,也都闻讯赶来。
截止十月初五,一共十三个分属索伦本部、索伦别部、索伦附属部落的部落头领,齐聚在了距离杨振宿营地西北三百多里的黑龙江上游一个几近环形的江湾之城——乌鲁苏城内,争执不下。
有的部落领还是第一次听说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州女真部落已经灭亡,而且就是灭在了统率大军前来招抚他们的杨振之手。
有的部落领,则是为了争夺有数的几个世袭的指挥使之位而不肯退让一步。
还有的部落领,则是针对噶灵阿转述的各种招抚条件斤斤计较,希望能够继续讨价还价,争取更优厚的条件。
尤其是属于仍然居住在原居地的索伦使鹿部落之一的阿勒丹哈拉的氏族领德日根,向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提出要求,希望后者能够为他争取一批火枪火药和火枪弹丸。
当然,最好是能为德日根城寨提供几门大炮和相应的弹药。
因为他们顶在对抗罗刹人东进的最前面,替索伦本部其他氏族部落以及其他索伦别部和索伦附属部落挡着罗刹人。
如果他们也因为在那里生存不下去而南迁,那么罗刹人东进的大门就将彻底打开。
对此,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虽然觉得难办,但也不能不答应下来,承诺为他争取。
至于其他的方面,比如噶灵阿带回来的可以免除朝贡、免除税赋,开放自由贸易等等条件,心机深沉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则完全没提。
杨振可以免除索伦人部落联盟的朝贡,这个他当然是欣然接受。
但是对他来说,他却不会免除索伦别部和索伦附属部落对索伦本部的税赋,他还要靠着这些税赋,获得索伦本部的支持并且进一步壮大自己呢。
到那个时候,索伦别部和索伦附属部落的毛皮实物税或者其他贡赋,汇聚到了他的手里,他就可以利用杨振承诺的自由贸易,换取大量北疆各部落急需的物品,然后回来再转手出售,或者牟利,或者在自己身边聚集更多部落。
到那时,他梦寐以求的索伦汗,岂不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其他部落还敢不支持吗?
当然,有人支持接受招抚,也有人反对接受招抚。
一些生活在远离黑龙江干流的西部和北部山林之中的部落,由于罗刹人东进,他们的猎场不断缩小,本来向索伦本部纳贡和支付毛皮税,就已经是一个沉重负担了。
现在要是再向明朝交纳一份,那可就出了他们许多村寨的承受能力。
至于代表明朝前来的镇东将军杨振,反正距离他们的领地还远,他们还没见到对他们的部落生存有什么严重的威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这些带着族人散居在北山南麓的索伦俄尔吞人部落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只好表示妥协,予以让步拉拢,承诺会为他们争取免除本来就不存在的额外的对明朝的贡赋。
当然,也有一些部落为了争取更多更大的好处,迟迟不肯松口。
不过,到了十月初六日的午后,当多科屯陷落,巴尔达齐全族被杀,精奇里江以东剃索伦人的其他屯寨已纷纷归附杨振的消息传来之后,聚集在乌鲁苏城内的各个部落领们瞬间就冷静了。
他们的大多数人瞬间就明白了,在他们聚众讨论是否接受招抚的同一时间,杨振那边可是并没有闲着。
他们知道时间对他们有利,可正因为如此,他们反倒是更加担心杨振为了赶时间而狗急跳墙。
尤其是紧邻精奇里江下游剃索伦人部落的索伦本部各个氏族头领,他们更加担心。
因为现在杨振打的是距离更近的剃索伦人各部,可是下一步如果他们争执不下,迟迟拿不定主意,杨振的船队一旦打过来,遭殃的就该轮到他们了。
果然,十月初七日傍晚,冷僧机、俄尔吞带着一队骑兵,将萨哈尔察部落领巴尔达齐及其两个弟弟、三个儿子、五个侄子的级,送到了乌鲁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