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下午的项目协调会,开得和往常一样沉闷。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发改、财政、自然资源、生态环境,还有几个矿企的老板。
孙建利坐在史江伟对面,手里转着笔,听着各部门汇报进度,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轮到财政发言时,郑胖子照例念了一堆数字,最后说:“搬迁资金已经拨付了第一批,剩下的还在走流程。”
孙建利点点头,没说什么。
会开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正对上史江伟的眼睛。
就那么一眼。
不冷不热,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可以说,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
但孙建利心里却“咯噔”
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那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坐立不安。
他反复回想那个眼神,越想越不对劲。
那是看一个同事的眼神吗?
不,不是。
那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吗?
也不像。
那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审视。
就像猎人审视猎物,法官审视被告。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孙建利自言自语。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拉上窗帘,屋里暗下来,但他的心却怎么也暗不下来。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周文斌,想了想又放下了。
那家伙现在自身难保,打给他有什么用?
他又想打给吴霞,但吴霞那个女人,表面上笑嘻嘻,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史江伟的车正驶出市委大院。
那辆黑色的奥迪,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车流里。
孙建利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史江伟确实知道了很多。
那些关于“应急转贷资金”
的证据,此刻正锁在李默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每一张批条,每一笔转账,每一个签名——都清清楚楚。
史江伟看过那些材料不下十遍。
他甚至能背出其中几笔最大的款项:一笔三百万,转给恒源工贸;一笔二百五十万,转给新发煤业;一笔一百八十万,转给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