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全体已经无声地站到了卡车旁。
张楠没碰地上那些搬了一半、歪歪斜斜撂在路边的箱子。她径直绕到卡车另一侧,探身进去,从还没卸完的车厢深处往外递。
“接一下,轻放。”
何青已经在车下站好了。她抬手托住箱底,顺势卸力,转身码进路边的队列里。
两人一个递一个接,中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间距和频率像是量过的。
苏婉宁紧了紧背囊带子,走到车厢尾板前。她单手搭住箱体边缘,试了一下重心,一提,一转,道具箱贴着身体画了半道弧,稳稳落进车厢里侧。
直起腰的时候,旁边一个文工团女兵正抱着半箱道具换手,目光追着她的动作,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看着柔柔弱弱的,这搬的也太轻松了。
秦胜男裹着雨衣过来。
她直接两个服装箱摞在一起,扛上肩的时候雨衣下摆绷出一道弧线。箱子落进车厢左侧,靠板,压实,她抬手在箱顶拍了两下,转身就走。
路过那个刚才喊搬不动的女兵时,那女兵手里的半箱道具忽然就觉得有点端不住了。
看长相,这么乖巧可爱,搬东西怎么就这么利索了。
陈静没有直接上手。她从背囊侧袋里抽出一副薄手套,递给最早在路边搬箱子、手套上全是灰的那个女兵。
“戴上吧。”
女兵愣了一下,接过去,刚要道谢,陈静已经弯腰把音响控台从车厢里拖出来半截。
她试了试重量后,蹲下去,双手扣住箱体两侧的把手,腿力,直身,整套动作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路过苏婉宁的时候,苏婉宁侧身给她让了半个身位。两人连眼神都没对上,让路和过路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容易扛着两个服装箱过来,箱子摞得高,她用下巴压住顶层的箱角,路过一个正扶着腰喘气的文工团女兵时,往对方那边偏了偏头。
隔着箱子,对方只听见一句“没事吧”
的问候——语气是上扬的。
那女兵下意识回了句“没事没事”
,等容易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才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看着比我们还小吧?”
王和平搬的是音响设备里最沉的那台功放,她一个大喊了一声,直接抱了起来。
旁边一个文工团女兵看到了,伸手想托一把箱底,王和平侧了半步让开了:“没事,我来。”
那个女兵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下,收了回去,看向王和平的眼神已满是“好感”
,毕竟这么纯朴实在的不多见了。
阿兰已经翻上了车厢,半蹲着接外头递过来的箱子,最沉的压在底层,轻一点的衣服箱摞在上方,中间留着两指宽的缝隙用来通风。
李秀英站在车尾,正把地上最后几个散放的箱子往车上传。最后一个是音响控台的备用电源,比前的都沉一些。
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都磕在碎石上,看得旁边的文工团女兵都眉头一皱,眼睁睁看着李秀英提起来,转身,搬上了车。
心中对这位女兵的佩服之情已经藏不住了。
女中尉一直站在卡车旁,原本想客气一句“不用不用”
,可话都到嘴边了,却被眼前的度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当文工团队长这些年,装卸转场是家常便饭,从没见过一群人干活是这样利索有效的。她甚至有那么一小会儿,觉得自己才是来帮忙的。
等最后一箱备用电源上车,她低头看了一眼表。不到半个小时,地上已经干干净净,连捆箱子的绳头都被人捡起来盘好搁在车厢边上。
她走到车厢后头往里看了一眼。
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重的在底,轻的在顶,中间留着两指宽的通风缝。绳索横竖各两道,绳结打在车厢左侧的挂钩上,收紧,绷直。
她自己跟车跟了五年,知道这种绑法过坎不会颠坏,也知道一般人绑不出来。
她放下车厢尾板,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灰头土脸的女兵。
她们脸上还蹭着泥土和烟灰,作训服上没有臂章,肩膀微微塌着,是那种累透了但不吭声的塌。但没人靠着车轮喘气,也没人问她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