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霜走了七天。
七天里,她翻过三座山,穿过两条峡谷,趟过十七条溪流。脚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
她没有停。
那根丝线——那根从深渊之眼闭合后就在她意识深处隐隐跳动的丝线——一直在向前延伸。很轻,很远,像一根永远扯不断的脐带,连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第八天傍晚,她走到一片荒原上。
草刚冒头,浅浅一层绿,铺到天边。天边有云,被落日烧成金红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别的——
有人在。
她停下脚步。
远处,有一个黑点。
很小,在荒原上慢慢移动。
她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走。
——
走近了,她看清那是什么。
一个人。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一步一步向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但他一直在走。
陈凝霜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人没有回头。
但他开口了。
“你也是往那边去的?”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陈凝霜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老人终于回过头。
那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树皮,眼睛浑浊,几乎看不见瞳孔。但他看向陈凝霜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能感觉到。”
他说,“你有光。”
陈凝霜看着他。
这个人身上没有火种的气息。没有深渊的气息。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
但他有别的。
像——
那棵枯树。
像那个叫“树”
的老人。
像所有走了一辈子、走到把自己种下去的人。
“你走了多久?”
她问。
老人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走到最后,时间就没了。只剩路。”
陈凝霜沉默。
她想起那个叫树的老人。
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