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副将讲述,炎山湖畔塌出墓坑的事军中捂得很严。但事发不过半天,北海国的巴雅尔公主就知道了。
当时,她正以和平使节的身份留在军中,找到査良措,说那是先祖坟墓,恳求将军允许她重新开墓确认,否则恐招不祥。
想也知道,査良措没同意,并立刻着人彻查是谁透露军机。
“嫌犯”
指向名叫杜奎的百夫长。发现墓葬时,他在现场,且他负责和平物资接送,与公主有些私交。
“北海公主若能带先人尸骨回家,必扬眉吐气。杜将军血气方刚,爱慕美色是人之常情……”
副将说到这,被査良措横一眼,不敢继续发表个人见解,只论事实道,“咳,杜奎这是叛国,所以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带着巴雅尔跑了,俩人人间蒸发了似的。可后来,‘不祥’真来了,军营里有人失踪,军心开始动摇,査长史只得下死令压制流言,再后来……连蔡大人也失踪了,大伙儿的尸身在湖里找到……这真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的是呢,关蔡大人什么事?他又没挖坟。”
安煦不知从哪变出俩能化枢鸢的小木球,放在手里转来转去,活像个老头子,“再说了,公主一起跑啥呢?难不成她以为查长使会连她一起‘军法处置’?若这是北海先人的诅咒,被害者尸身为何被捆绑成九层浮屠?那位杜奎将军又为何烫掉面黥招摇过市?嘶……这逻辑通吗,将军?”
安煦别有深意看査良措。
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劳什子的逻辑!诅咒还要讲逻辑?指不定是北海国的老鬼想栽赃嫁祸。”
査良措被看毛了。
安煦笑了下:“所以,査长史是说墓里的鬼为了报怨,杀了一帮活人,嫁祸另一帮活人?那这鬼当得也太憋屈了。”
査良措哆嗦着胡子酝酿好一会儿,难以反驳,愤愤转换话题:“老子没死过,不知道鬼怎么想的!退一万步讲,北海国的老鬼至使我大晋接连死人,咱们便该向他的子孙后辈讨回公道!”
话引到开战上,安煦笑得更开了——某人怕是图穷匕见。
“不如,安某帮将军圆一个逻……”
话没说完,姜亦尘扯他袖子。
安煦一讷。
扯袖子是郑亦的习惯小动作,从前郑亦示意他言尽于此就会扯他袖子。这动作五年没人再做,今日突然有人为之,却直如一把拽了安煦的心。
“依将军看,若兵戎相见有几成胜算,又有几成把握收复登平半城?”
姜亦尘把话接过去了。
査良措来精神:“各有六成。”
姜亦尘很轻地瞟他一眼:“嗯,获胜并收复失城的把握尚不足四成,将军认为此是战机?”
査良措被安煦和姜亦尘接力赛似的明嘲暗讽,咬牙切齿道:“对方都骑在脖子上了,难道还要拉开领子请他往里灌屎吗!”
姜亦尘嗤笑:“他们都快饿死了,哪儿来得污秽之物。”
话不投机眼看吵架,葬坑边有人来报:“殿下、将军,墓葬挖开了。”
古墓的布局是典型的“回”
字葬坑,外面的大“口”
被隔出头、脚、腰箱区,用以放置陪葬品;墓主人则被放在内层的小“口”
里,无棺无椁,尸体外露,但没有腐朽。
那是一名女子,个子不太高,身着戎装在夯土的重压之下像嵌进身子里,战甲的样式和羊绒毡靴都表明她确是北海人。她脸庞干枯,痛苦的表情还定格在生前的最后一刻,皮肤与空气接触的瞬间,肉眼可见更加枯败……像一朵在狂风中迅速凋零的花。
“这到底是谁?北海国的小丫头说她是神?她怎么不腐呢,难道真的有诅咒……哎哟!”
副将是个碎嘴子,喋喋不休直接被査良措一脚兜在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