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州东去皇城的一路上,沿途各州府早就收到了昭阳长公主的命令,晋王灵柩所经之处,不接受任何官员的私下吊唁,所有路祭必须由当地百姓自组织。
姜云昭此举是要在全天下的百姓面前给姜云昶正名,也要让他们都看一看,这位曾经战无不胜的将军是如何被朝中的蛀虫勾结西疆人毁掉的。
这就是他们丧权辱国求来的和平!
至于她答应钟翰的要保护他的妻儿,姜云昭也没有忘记,她人还没到皇城,就已经派人找到了钟翰的妻儿。他们被关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里,防守十分严密,全是武功高强的禁卫军。
公主府的暗卫并未打草惊蛇,只是在附近布下眼线,以免有人先一步得知钟翰伏法的消息,提前灭口。
……
皇城·崔宅
这座坐落在距离大兴宫不过半刻车程的低调宅院,其主人极受新帝器重,甚至专为他在文华殿设有居所,以对待师长之礼扫榻相迎。
但这一日,崔宅书房却灯火通明。
崔承允坐在桌案前,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茶汤清澈,入口甘甜温润,他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叹道:“新茶虽好,却少了一分岁月沉淀的韵味,可惜了。”
随从恭敬立于下,闻言面不改色地继续自己的汇报:“大人,晋王虽死,可据探子传来的消息,称刘家军在凉州城外山呼‘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倒是颇得军心。”
“是吗?”
崔承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曾经朝中不少人,或者说应该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昭阳公主不过是帝王和太子的附庸,一个靠着父兄的宠爱无法无天的天之骄女罢了。太子一死,先帝驾崩,昭阳公主一介娇弱女子,失去父兄庇护便只能任由他们揉捏。
可现在,等西境的消息传回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恍然意识到,这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和忽视是他们走错的最致命的一步。
说不定大胤朝堂之上最不可控,也最危险的变数就是她呢?
“大人,看这情形钟翰的身份怕是已经暴露了,可要……”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骤然变冷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可崔承允却没有如他露出任何异样,反而颇不认同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弃子罢了,留与不留已无任何意义,又何必多生事端?”
随从连忙躬身垂:“是属下逾矩了。”
……
若说现在皇城中最寝食难安的,恐怕便是坐在至高无上位置上的那对母子了。
姜云昱得到晋王的死讯,整张脸霎时变得一片惨白:“你说什么?!”
“陛下息怒!”
宣室殿内乌压压跪了一片,喊的却是息怒而非节哀,看来他们也很清楚相比于弟弟的死亡,皇帝更在乎的是一名良将的损失。
“你们让朕息怒……可朕如何才能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