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阿哥往往是醒着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偶尔睁开眼睛也是茫然无神地看一会儿,很快又沉沉阖上。
吃奶费劲,奶嬷嬷换了三个,个个急得满头汗,小嘴吸两口就要歇半晌,乳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大半,怎么喂都喂不进去。
稳婆私底下嘀咕,说这孩子的哭声还不如只狸猫叫得响。
富察琅嬅就守在摇篮边上,衣不解带,一步不挪。
她瘦脱了相,生产那日耗掉的气血至今没补回来,两颊凹陷下去,眼底乌青一片。
白天守着孩子,夜里也不肯回内殿安寝,就靠在摇篮边的软榻上合合眼,指尖搭在襁褓边缘,孩子稍微动一下她立刻就惊醒。
御膳房送来的补汤搁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喝不下,满心满眼只有摇篮里那个气若游丝的小东西。
富察夫人进来的时候,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昏的,照在七阿哥脸上,越衬得那张小脸青白得吓人。
她步子一顿,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喘了几口气才稳着身子走过去。
探头往摇篮里一看,襁褓中那个瘦小的婴孩正睡着,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小拳头松松地摊在脸侧,指甲盖小得可怜。
富察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冲侍立的小宫女们摆了摆手。
人退干净了。
富察夫人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
“皇后娘娘,太医到底怎么说?满月了还这副模样。。。。堂堂中宫嫡子,往后怎么养得大?”
富察琅嬅站在摇篮边,垂眼看着孩子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指,指尖轻轻覆上去,没敢用力。
她沉默了很久,
“太医说,七阿哥先天亏虚,用药吊着、养着,日日精心呵护着,兴许。。。。能平安长成人。”
富察夫人手撑着桌沿,指节捏得白。
她盯着摇篮里那个气色惨淡的婴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凄惶,
“七阿哥自幼体弱,药罐子里泡大,气力精力样样跟不上旁人,就算长大了,文不能理政、武不能担业,这样的皇子,拿什么去争储位?皇上拿什么来看重?”
她越说越急,声音虽压着,话里的刀子却一刀比一刀狠,
“富察氏阖族上下盼了多少年,你拿半条命换来的嫡子,到头来是个不能承大位的,你想想清楚,咱们富察家的指望,怕是全要折在这孩子身上了!”
富察琅嬅的手指僵在孩子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她当然知道。
生产那日大出血,太医从鬼门关把她拽回来之后,便隐晦地提过,她身子亏空太过,往后怕是再难有孕。
她如今唯一的嫡子,唯一的指望,偏偏生来便是个撑不起江山的。
富察夫人看着女儿消瘦的背影,心头那团火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她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走到富察琅嬅身侧,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额娘在宫外都听说了,如今这六宫的圣宠,全系在翊坤宫那位身上。”
“璟贵妃位至贵妃,独宠不衰,膝下还有五阿哥永琛,听说那孩子养得极好,身板结实、天资聪颖,皇上日日带在身边教,疼爱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一停,目光从富察琅嬅的侧脸移开,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