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
邹一衡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笑起来自拍了一张,看着照片有点儿震惊,“好像确实是这样,我自己都没现。”
“嗯哼,”
肖长乐点头,“当然了。”
他可是邹一衡微表情解读十级学者,还不止这些,邹一衡递和接小东西的时候习惯用食指和中指,而不是拇指和食指,双手交叉时,总是右手在上,筷子喜欢握在三分之二的远端,拿杯子会用小指托着杯底,思考时眼珠不转,但眨眼的频率会变慢,笑起来嘴角先抿紧再松开,和人说话习惯保持一臂的距离,中途停顿的时候,目光也不会移开,坐着从来不会跺脚抖腿或是跷二郎腿,起身时直接站起,不会扶桌面或是座椅扶手,走路步伐悠缓,鞋跟会比鞋尖先落地,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也不小,重心稍偏右一点,上楼梯也喜欢先踏右脚……
如果全说出来,邹一衡该被他吓一跳。
他就像拿着放大镜,不仅观察,还记下了邹一衡的一举一动。
绝对不能说,肖长乐在心里想。
“我交换的秘密,”
邹一衡停了停,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平静地说,“我妈她,生病去世了。”
第86章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
“她在离开有害的家庭后,反而突然身心崩溃了,”
肖长乐听见邹一衡说,“c-pTsd,复杂性pTsd,伴有重度抑郁和广泛性焦虑,长期人际创伤导致自体概念与关系模式的广泛受损。”
年满十八岁,就医不需要监护人在场和同意,他推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邹一衡现自己现在仍然记得心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事情仿佛就生在昨天。
他独自坐在咨询室的沙上,被询问他对他母亲自杀的看法。
“把事实、感受和想象分开,”
医生说,“生了什么是事实;我感觉到什么,是当时或此刻情绪和身体上的感受;如果当时我做了什么,是大脑补充的故事;想象反事实,你需要区分事实责任与情感责任,你不对母亲的死亡负责。”
“我知道,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想要知道为什么,”
邹一衡冷静地对心理医生说,“我想要理解为什么,在离开他之后,她反而崩溃了。”
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但他想要得到答案。
“好的。”
医生回答道。
他对医生说了自己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
“像麻木、讨好和过度顺从这些生存策略,在原环境里很有用,但离开后,这些防御都不再需要了。”
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下延迟性创伤反应。
“情绪和记忆会慢慢解冻,然后涌回,形成我们所谓的安全后崩溃,所以,在离开后才感到愤怒、悲伤、恐惧与丧失。”
他把医生的话咀嚼一遍,想起病理生理学的应激反应,经典的战斗或逃跑模式。
他们说家族最不缺医疗资源,但他还是不顾他们的反对,一意孤行学了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