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觉得某些人生来就需要适应糟糕的环境。”
在香格里拉逗留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巴纳德用这样的话来概括自己的想法,这也算是他得到的一个教训。
如今,大伙都对每日的活动行程了然于心。张把活动安排得满满的,因此他们不曾产生被规规矩矩束缚的沉闷;大家渐渐适应了这个地方的水土,只要没有大的活动量,他们大都觉得很舒心。
他们察觉到这个地方的气候是白天暖和,夜晚比较冷,寺庙基本上像个避风港一般的存在;中午时分,卡拉卡尔山时常会有雪崩的现象。山谷中种了一种优质的烟叶,生产出来的食品、烟、酒水也很不错,同时也包含了他们独有的风味和偏好。事实上,他们就像刚上小学的新同学,在互相认识的过程中不断挖掘对方身上的优点,而这些优点是别人一开始都没有现的。张一直充满耐心,竭尽所能地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活跃气氛,他带领大家参观,安排活动项目,推荐书籍。要是吃饭的时候有让人难堪的沉默,抑或是处于所有氛围轻松、需要见机行事的排场,张一直和善、谦逊地用流利的言语和大家开玩笑。然而所说的内容都有明确的分界,有些内容他非常愿意讨论,有些不能说的他就礼貌性地回绝,他不希望众人因为自己说错话而感到扫兴,这肯定无法顾及任何时候都可能会暴躁的马林森。康维想要记笔记,方便为他正在收集的资料提供更多的讯息。巴纳德还用西方人的做法来调侃这个汉族人:“你看,张,这旅馆真他妈的差劲,你不会让人送报纸来这儿吗?我非常乐意用你们藏书室里的全部书来换取一份今日早晨出版的《先驱论坛报》。”
张总是严肃地回答:“不用计较那么多吧,我们这里收藏了《时代》的合订本,巴纳德先生,这是前两年出版的,真不好意思,那是伦敦的《时代》,也就是《泰晤士报》。”
康维现了一件令人欣喜的事,虽然下山极其艰难,而且不可能单独一个人走,可是这个山谷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张花费了整整一天来陪伴他们游览了悬崖边上那片碧绿的谷地,看遍了那好看而又使人愉悦的山谷风光。康维想,这可真是一次颇有情趣的游历。
他们乘坐着竹子制作而成的轿子,摇摇晃晃地越过山崖陡壁,不过抬轿子的人轻轻松松地就穿过坎坷的山路走向谷地。有些人遇到事情就会大惊小怪,那这些路在这种人的眼中就不能说是路了。最后他们到达平坦的森林密集的地底和山脚下,这里可以一眼就能看出寺庙绝佳的地理位置。
这个山谷四周群山环绕,是位于中心的富足安乐的地方,在垂直高度达到几千英尺的地方形成了温带和热带气候。
这里的农作物多种多样,繁盛密集,不浪费一分一寸的土地。整个用作农耕的区域足足延伸到1o英里之外,宽度大概是1英里到5英里。尽管这并不是特别宽,但是很幸运的可以每天被最高热度的太阳照射到。就算太阳不直射,温度也非常暖和适宜,这片土壤以雪山流下来的溪水作为灌溉水源。康维仰头朝宏伟巍峨的雪峰看去,他又感觉到这一片绝妙的美景中蕴含着一点壮观和危险;从那些天然形成的屏障可以推断出这个山谷是由湖泊演变而来的,它的补给水源是附近雪山高处的冰川水。过去的湖泊如今已经被几条小河和潺潺溪流所替代了,它们从山谷中穿过之后汇入水库,浇灌了田地和耕作十分细致的种植园,这算得上是一套非常环保的系统。它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精妙设计和规划,而且最难得的是,截至目前,它经受住了多次地震和山崩等自然灾害的检验,基本的框架结构都被完好地保存下来,没有被毁坏,也没有生位移。就算未来的生活充满忧虑,这里的人们也只得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生活。此处独有的魅力再次吸引了康维,他甚至想到过去在中国居住的几年时光,比许多人要快乐和满足。在这片群山围绕的宽广的断层谷地中,装点着小巧的草地和洁净的花园,涂了漆料的茶馆和许多巧妙得像玩具一样的屋子挺立在溪边。汉族和藏族的居民混杂居住在一块儿,两种文化融合交会。与普通的同种族人相比,他们更为利落俊俏,可是这个小型社会中好像没有受到太多近亲繁衍的压迫。
这几个陌生人坐着轿子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所有居民都笑脸相迎,并且友善地和张打招呼。他们善良亲切,性格幽默;他们非常好奇,可是一直都很明白事理;他们逍遥自在,尽管有无数忙碌的工作,但都没有明显表现出紧急的样子。总而言之,康维觉得这个集体是他见到过的最幸福的集体。即便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异教徒衰落情况的布林克罗小姐都必须接受,所有的现象都很可观,起码从表面上看就是这样的。最让布林克罗小姐欣慰的是,本地人都穿戴整齐,即便是妇女也都穿的是下身紧束的中式裤子。不过她任意展开联想,仔细研究一所佛教寺院之后得出结论,只是现了一点点怀疑是生殖器崇拜的色彩。
张解释说寺庙里有自己的僧侣,可是香格里拉对他们实行宽松的管理,没有生硬地遵照相同的条规。
这里不止有寺庙,还有一所道观和儒家的祠堂位于山谷深处。
“宝石有多个面,”
这个中国人说,“很多宗教都有它们相对正确的一面。”
“我同意,”
巴纳德由衷地回答,“我不相信宗教互相嫉妒的说法。张,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哲学家,我必须记住你说的那一句话——‘很多宗教都有它们相对正确的一面’。你在山上的同伴肯定也有许多聪明人,而且他们对此也非常了解。我也非常确定你说得很正确。”
“但是,”
张如同说梦话一样回答,“我们也只有适度的肯定。”
布林克罗小姐不被这一切所困扰,她觉得这种“适度”
的气氛太慵懒散漫。她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等我回去之后,”
她抿紧嘴唇说,“我将会向教会申请调派一个传教士到这个地方。要是他们认为花费过大,我就一直给他们施加压力,直到他们同意为止。”
这样的心态非常正常。甚至连马林森这个对传教组织没有什么好感的人都感到敬佩。“他们应该派你来这里,”
他说,“当然了,那得尊重你是否喜欢来这里的决定。”
“问题不在于个人的喜好,”
布林克罗小姐反驳说,“很自然的,我不喜欢这里——怎么可能呢?这个问题关乎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我想,”
康维说道,“假如我是传教士,我甘愿选择这里,而不是其他地方。”
“如果是这样,”
布林克罗小姐连忙说道,“很明显不会有什么功绩。”
“但是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功绩。”
“真是太可惜了,瞧瞧这地方的人们,只按照自己的爱好去做事是不对的。”
“他们看起来都很悠然自得啊!”
康维连连赞叹。
“是啊!”
布林克罗小姐兴奋地回答,“我想我应该好好学一学藏语。张先生,能不能借给我一本藏语入门的书籍?”
张回答时的腔调悦耳又优雅:“当然可以,女士,我感到很荣幸。而且我觉得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