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名少男侍从出列,笑吟吟地劝开愤怒的人们:“殿下宽宏大度,不愿计较今日事,偷窃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殿下就是太大度了!”
率先动手的男子气得直咬牙,再踹地上半死的人,“对什么人都给好脸色,腌臜东西都敢对她不敬了!”
“这位小郎君想必知道错了,我们应当给他改过的机会。”
侍从将男子往人群中带去,有意无意地透露道:“天色不早了,乡亲们早些休息才能保留精神,殿下治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呢!”
此话一出,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陵城府事不久前到访瀚澜,不到一日便离去,坊间流传水患来了,全城人尽可迁移陵城。陵城以供给难民的理由,问燕无珏要50万石粮食。
所以人们对燕无珏极端维护,是为愧疚。
照他的话,莫非水患另有解法?
“是,是要招民工的意思吗?”
男子隐隐怯懦,“小弟,我也想帮忙,殿下要干啥呀?”
“修坝,要很多人。”
燕无珏靠在墙边道。
女子向她行了礼,探头问和善的男侍从:“主事人仍是通判大人吗?”
“通判告老还乡,有人想念可以去看他。”
燕无珏道,“亲王府插手修造。”
“太好了!”
砸过沈恃的小孩跑出人群,想在最大的官儿面前表现点什么,还没说出下句话被两个侍卫拦腰抱走了。
当最后一个平民被礼貌请离,燕无珏走向倒在路边的血人,低低地笑了起来,侍从们围着目眦欲裂的沈恃,也禁不住发笑。
沈恃仿佛落入狼窝的小白兔,危机四伏,连忙扯动破碎的里衣,扯到锁骨上面,却不慎将半片香肩暴露。他就这么红着眼睛瞪燕无珏。
美人,玉骨。
燕无珏盯着他裸露的肩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沈恃太熟悉这副目光了,年幼时随亲巡查军营不慎走丢,他跑错营帐,看见了那个压在军伎身上的人……和燕无珏的眼神一模一样!
若他被灭门仇人侮辱了身子,他转头就吊死在王府门口!
“你要干什么?”
沈恃缩起骨折的双腿,极力蜷起身子,就怕被这些臭大兵碰到,“不要过来,不要!”
许是他的哭叫唤起了燕无珏不多的良知,她支起手背咳嗽,朝夜行衣男子吩咐道:“乌游靖,回头找本王。”
她要走了,是好事吗?
这些豺狼都出身北征军,燕无珏这个大脑走了,沈恃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等等……”
沈恃死也没想到他有天要求燕无珏,咬紧嘴唇,哆哆嗦嗦放开了抓衣服的手,“大人,我……”
不等他说完,燕无珏跨上马背,抓缰绳的手爆出青筋,冲王府的方向跑了。
沈恃吃了一嘴的灰尘,扬手扇了扇风,一脸哀怨地望着蛰伏马背的背影,原来,比起燕无珏糟蹋了他,他更恨糟蹋他的人不是燕无珏。
私底再怎么禽兽,好歹身份是个亲王。
那些出身卑贱的大头兵,在封赏大典结束后,成了燕无珏的贴身护卫,性情嗜血重欲,沈恃几乎能预料到他最不体面的死亡。
“既然殿下不计较了,能不能放我走?”
沈恃屈膝向貌似领头的男子爬去,今夜的每一个人,他都记住脸了。
若他能活下来,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当然可以,不过小郎君,我方才得了件好东西,你看看认识吗?”
乌游靖将食盒掀开一条缝隙,能看见泡成浮肿的人体组织,和突出眼白的眼珠子。
沈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恃脸上血色尽数褪去,见了鬼似的拖着腿爬行,惊雷劈进混乱的脑海,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取乐的宠物。
常侍死了。
乌游靖蹲下身子,拍了拍沈恃瘫软的肩头,坦言道:“是的,殿下又留了你一命,你无事时可以想一想,此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