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灰雾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更深的黑暗,黑暗中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有指甲抓挠骨板的声音,有一个疯癫的笑声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开天宗,全死了,全死了,全死了——”
“五哥疯了之后自锁石棺。大师兄推回归墟之前,把石棺搬进归墟门后。让我守着。说——‘别让老五跑出来,也别让人进去。等我回来。’”
“大师兄没回来。”
“我不敢跑。但也不敢进去。里面太黑了,五哥的笑声太瘆人了。七千年,我守在这里,捧着四哥的眼珠,听着五哥的笑声,一步都没动过。”
他撕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的【守】字。那个字是开天亲手用混沌之力刻上去的,七千年不褪色,每一笔都像烙铁烫进灵魂。
“这个字是我的罪。大师兄让我守,我守了,但守得窝囊。我怕黑,怕疯子的笑声,怕一个人。”
他抬起头,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陆承渊。
“你能替我守吗?哪怕只有一会儿——让我出去,让我看一眼外面的天。七千年,我没见过天。”
神京城头。
赵灵溪扶着雉堞,望着北境方向冲天而起的混沌光柱。那道光是开天令布阵时炸开的星点,连千里之外的神京都看得见。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株嫩芽的虚影,嫩芽上两片叶子正缓缓展开。
“莲子芽了。”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三千禁军已在城门外列队。每个人的甲胄上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那是神京百姓在城门口自送上的,卖豆腐的老汉带头往禁军的甲胄缝里插花,说“白花避邪”
。三千朵白花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场小雪。
赵灵溪翻身上马。凤血赤霄剑已不在腰间,她空着手。但她的眉心多了一道红色纹路——那是凤魂半缕脱离剑身后,残留在她体内的凤血印记。
“传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三千禁军同时挺直腰杆。
“大夏皇帝赵灵溪,御驾亲征北境。朝政暂交内阁,兵权暂交李二。此行——”
她抽出腰间佩刀——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禁军制式腰刀,刀身没有任何铭文。但她举刀的时候,三千朵白花同时被风吹起,花瓣漫天飞舞,落在将士们的肩头、刀柄、马鬃上。
“——不为大夏,不为皇位。为一个男人。”
三千禁军齐声拔刀。
“为镇北王!”
刀光映月,花瓣如雪。赵灵溪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三千禁军如一条火龙从神京北门涌出,直奔北境。
裂缝内,第一道门前。
陆承渊把手按在六弟子胸口那个【守】字上。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守】字开始热,烫,然后燃烧起来。不是毁灭的火焰,是七千年积压在里面的恐惧、孤寂、委屈,全部被点燃。
六弟子身体剧烈颤抖。他感受到那个字在离开自己——七千年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正在被混沌青莲的力量一点一点剥离。疼,非常疼,疼得他几乎咬碎舌头。但他没叫。因为比疼更强烈的,是一种他几乎忘了的感觉。
轻松。
七千年,他第一次感觉到胸口没有那块石头了。
【守】字从六弟子胸口剥落的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飞入陆承渊丹田。白光撞上莲子嫩芽,嫩芽的第二片叶子猛然展开。叶脉上写着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