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韩厉带人追出去十几里,砍了百来个逃跑的,剩下的钻山沟里不见了。王撼山蹲在地上喘气,浑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沈炼的骑兵下了马,正在清点伤亡,有十几个兄弟再也站不起来了。
陆承渊站在谷口,刀还握在手里,刀尖上滴着血。
他盯着金刚圣尊逃走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刀收回去。
“国公。”
王撼山走过来,胳膊上裹着布条,血洇出来一大片,“那个铁疙瘩跑了?”
“跑了。”
陆承渊说,“跑不远。”
“那老太婆刚才真猛。”
王撼山往山坡上瞅了一眼,“金光一炸,我都以为她要跟那铁疙瘩同归于尽。”
大祭司还站在山坡上。
金光散了,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佝偻着腰,拄着那根法杖,一动不动。
阿雅站在她旁边,扶着她的一只胳膊,眼眶红红的。
“走吧。”
陆承渊迈步往山坡上走,“去看看。”
山坡上,大祭司的脸色白得像纸。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那种油尽灯枯的白,像是蜡烛烧到了最后,只剩一点火星。
“大祭司。”
陆承渊蹲下来,看着她,“你怎么样?”
“死不了。”
大祭司的声音很轻,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阿雅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要死了。”
阿雅的声音在抖,“我能感觉到,她的魂火……快灭了。”
“哭什么?”
大祭司瞪了她一眼,“老身活了九十八年,够本了。你见过哪个巫族活到这个岁数的?”
阿雅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能撑多久?”
他问。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一年。”
她说,“最多一年。”
阿雅捂着嘴,哭出了声。
“别在这儿哭。”
大祭司抬手,枯瘦的手指在阿雅脑袋上敲了一下,“回去哭。老身还没死呢,你哭得跟奔丧似的,晦气。”
阿雅抹了一把眼泪,但眼泪又涌出来了,怎么都抹不干净。
陆承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地方让给她们。
他看着天边。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快看不见了。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烟火味。
韩厉从远处走过来,浑身杀气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