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场一级分区,空气仿佛被数千人的狂热嘶吼点燃,粘稠、滚烫,混杂着汗臭、廉价酒精和金属摩擦后产生的焦糊味。震耳欲聋的喧嚣如同实质的音浪,一波波冲击着耳膜,足以让初入者瞬间失聪。在这片沸腾的人间蒸笼中央,任淼如同一头挣脱了最后枷锁的饥饿猛虎,踏上了合金铸就的擂台。他的对手,一个绰号“新约人”
的壮汉,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裸露的上身布满刀疤与刺青,眼神里充斥着街头缠斗淬炼出的原始凶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挑衅的粗重。
冰冷的电子铃声,如同断头台上的刀锋落下,撕裂了嘈杂!
铃声的余波尚未散尽,任淼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纯粹是“地狱特训”
压榨出的本能爆!他的右腿,肌肉纤维在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划出一道致命弧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重锤夯击朽木的闷响炸开!高扫腿精准得如同手术刀,狠狠命中“新约人”
毫无防备的下颌骨!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手壮硕的身躯瞬间离地数寸,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化为错愕,便凝固在脸上。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挤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轰然砸在冰冷的擂台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埃。
计时器猩红的数字,无情地定格在——13秒。
任淼缓缓收势,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肺叶的痛楚。汗水如同小溪,从他被汗水浸透的短中奔涌而出,顺着紧绷如岩石的下颌线条,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擂台上,裂开深色的痕迹。然而,他眼中燃烧的并非疲惫,而是近乎焚毁一切的灼灼烈焰!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刺目的聚光灯和喧嚣的人群,死死钉在贵宾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阎非!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猩红色丝绒座椅里,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能遮住半个身子的爆米花桶!金色的玉米花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正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塞进嘴里,出轻微的咀嚼声,那悠闲的姿态,仿佛置身于一场轻松惬意的爆米花电影放映厅,而非血腥搏杀的炼狱场!他甚至微微歪着头,似乎对任淼这记干净利落的ko带着一丝……玩味的欣赏?
任淼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像冰水浇过滚烫的烙铁。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此刻却微微松开了一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死死盯着阎非的方向,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咆哮:“看到了吗?进步…够快吧?!”
这碾压式的、近乎羞辱对手的胜利,是他从阎非那非人“地狱特训”
中挣扎着爬出、脱了几层皮才换来的勋章!更是此刻,他面对贵宾席上那个啃着爆米花的怪物时,唯一能挺直脊梁、赖以呼吸的……那点可怜底气来源!
二级分区中央,所有喧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骤然掐灭。惨白的聚光灯束精准收束,将那座由高强度合金铸造的擂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冰冷、纤毫毕现。巨大的环形光幕上,猩红如血的字迹无声滚动,如同死神冰冷的判词:
挑战者:阎非
Vs
守擂者:囚徒(19胜1负)
那唯一的败绩注释,是三天前挑战三级选手时留下的。但这并未削弱观众的狂热,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更癫狂的嘶吼!期待、嗜血、幸灾乐祸……无数扭曲的情绪在黑暗中酵、蒸腾,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擂台。
阎非登场的方式,堪称对炼狱场规则赤裸裸的挑衅。他竟真的一手抱着那桶巨大的、几乎成为他标志的爆米花,慢悠悠地踱上擂台。锃亮的皮鞋踏在合金地面,出清晰而从容的“哒、哒”
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观众紧绷的神经上。他甚至在中途停下,旁若无人地伸手进桶里抓了一把金灿灿的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透过擂台四周的高保真扩音器,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全场每一个角落!
“囚徒”
的脸,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任淼清晰地看到,他握紧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色泽,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被极致的羞辱点燃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一声野兽般压抑的低吼从阴影中炸开!下一秒,“囚徒”
动了!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缠满锈蚀铁丝、顶端嵌着狰狞钢锥的狼牙棒!没有花哨的试探,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宣泄!他助跑、腾空,全身虬结的肌肉力量灌注于双臂,将那柄象征着痛苦与死亡的凶器,带着凄厉的破空风声,对着阎非纹丝不动的天灵盖,倾尽全力狠狠砸下!风声凄厉刺耳,那是足以将花岗岩碑砸成齑粉的绝命一击!
阎非——头都没抬!
他咀嚼爆米花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腮帮子依旧有节奏地鼓动着。只是在那狼牙棒裹挟着死亡阴影即将触及梢的千钧一之际,他那只空闲的左手,才如同拍苍蝇般,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迎向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锥头!
铛——!!!!!!
一声远金铁交鸣的、如同古寺巨钟被暴力撞响的恐怖巨响,猛然炸裂!离擂台最近的观众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预想中头颅如西瓜般爆裂、骨肉成泥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
阎非那只看起来修长、甚至有些苍白的手掌,就那么稳稳地、纹丝不动地……托住了狼牙棒最凶戾、最尖锐的钢锥顶端!巨大的冲击力让精钢打造的粗壮棒身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而那只手,甚至连表皮都未曾蹭破一丝,白皙依旧!
时间,仿佛被这现实的画面彻底凝固。
“囚徒”
兜帽下的狞笑彻底僵死,阴影中唯一能看清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目睹神迹般的惊恐和茫然!他倾尽全力的、足以终结一头猛犸象的绝杀……就这么被……一只手……托住了?
阎非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漆黑的瞳孔,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甚至嘴角还滑稽地沾着一点爆米花的金黄碎屑。他右手依旧稳稳抱着那个巨大的爆米花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然而,他的左手,那只托住致命钢锥的手,却猛然间爆出非人的力量!五指如同液压机的钢钳,扣住锥头,不是格挡,而是……向下悍然一扯!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囚徒”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狼牙棒传来,仿佛整个擂台的引力瞬间增大了十倍!他魁梧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双膝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重重地、耻辱无比地跪倒在冰冷的合金擂台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剧痛尚未传到大脑,视野中,那根属于他自己的、缠绕着死亡气息的狼牙棒,已被阎非反手抡起!
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棒身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头皮麻、牙根酸的破空尖啸,没有半分怜悯,狠狠地、精准地砸向他自己的太阳穴!
咚!
又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如同重物坠入沙地。“囚徒”
凸出的眼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砸在擂台上,再无声息。只有那根顶端染血的狼牙棒,当啷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