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宫,宣室殿。
夜已深,殿内却烛火通明。
巨大的紫檀木案上,铺开着一幅前所未见的舆图——长两丈,宽一丈二,用七种颜色的丝线绣成。这是将作监与兰台秘府耗时三年,汇集北伐、西征诸军所见,加上张骞、班旧图,以及此次班勇从西域带回的最新见闻,终于制成的《昭宁寰宇图》。
舆图中央,是大汉十三州,染作赤色。向北,草原、大漠以黄褐线勾勒,标注着鲜卑、乌桓、丁零诸部名称,其中不少已加盖“归义”
朱印。向西,河西走廊、西域三十六国历历在目,玉门关外新添的“它乾城”
(西域都护府)格外醒目。向南,交州、益州南部延伸出一片陌生地域,标注着“哀牢”
“掸国”
等名,那是孙坚部队正在探索的区域。
而舆图的边缘,才是真正令人屏息之处。
葱岭(帕米尔高原)以西,大片区域用靛青色丝线绣出山川河流,标注着“贵霜”
“康居”
“安息”
“大秦(罗马)”
等国名。这些地名旁还有小字注记,墨迹尚新:
“贵霜,王治蓝氏城,户四十万,胜兵十万,有战象。”
“安息,商贾云集,善冶铁,其甲轻而坚。”
“大秦,在海西,地方数千里,城郭宫室类中国,以石筑之……”
刘宏站在舆图前,已有一个时辰。
他身着素色深衣,赤足踏在光滑的金砖上,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竹杖——杖头镶嵌着一小块天然磁石,此刻正指向舆图上的某个位置。
“陛下,”
荀彧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夜已深,该安寝了。”
刘宏没有回头,竹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文若,你来看看——从洛阳到安息国都,陆路需行多少里?”
荀彧走近,仔细看了看舆图上标注的里程,心中默算:“若走西域南道,经鄯善、于阗、疏勒,越葱岭,再经大宛、康居,至安息……单程约一万两千里。商队往来,通常需时一年半以上。”
“一年半。”
刘宏重复这个数字,竹杖继续向西,落在那片代表海洋的蔚蓝色丝缎上,“那若是走海路呢?”
“海路?”
荀彧一怔,“陛下是说,从交州徐闻港出海?那更渺茫了。且不说海上风涛险恶,光是航线……前朝虽有武帝遣使出海求仙,但所达不过儋耳、珠崖,再远便无记载。”
“班勇信中说,”
刘宏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他在疏勒见到的大秦商队,就是从海路来的。自大秦本土的红海出,沿海岸东行,经天竺、扶南,最后在交州登陆,再走陆路到西域。”
他从案上拿起那封密信,抽出其中一张草图。
那是班勇凭记忆描绘的“大秦海船图”
。画工粗糙,但能看出船体高大,有三桅,船有奇特的撞角,船舷两侧还有一排排……窗口?
“大秦人称此船为‘trireme’,意为三桨座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