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颎眉头一挑。深夜造访,必有要事。
荀彧披着斗篷,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也不客套,直接道:“段公,陛下让彧带来两句话。”
“请讲。”
“第一句:朕在洛阳,等卿凯旋。第二句——”
荀彧顿了顿,压低声音,“若事有不可为,保精锐为上。国土可复,精锐难再。”
段颎浑身一震。
这第二句话,分量太重了。表面上是让他灵活用兵,实则暗含深意——陛下这是告诉他,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土地,甚至打输一两仗,但一定要保住这支新式军队的骨干。因为这支军队,是大汉未来的根基。
“陛下……圣明。”
段颎缓缓跪倒,朝着皇宫方向郑重一拜,“请荀令君回禀陛下:老臣明白。此去,必为大汉留下强军火种。”
荀彧扶起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此信,曹孟德抵晋阳后,段公可私下给他。”
段颎接过,信封上只有两个字:亲启。但字迹他认得——是陛下的手书。
“陛下对曹孟德,真是寄予厚望。”
段颎意味深长地说。
“段公亦是。”
荀彧深深一揖,“北疆万里河山,亿万黎庶,皆托于公了。”
送走荀彧,段颎独自站在庭院中。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纷纷扬扬。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四十年前,他还是陇西一个寒门子弟,因为善射被选为羽林郎。第一次踏上战场时,也下着这样的雪。那时他怕过,怕死,怕败,怕辜负。
如今不怕了。
“鲜卑……”
老将军望着北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老夫来了。”
三日后,大军开拔。
洛阳北门外,刘宏亲率百官相送。段颎在御前最后叩拜,翻身上马。十四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北而去,旌旗遮天蔽日。
荀彧站在刘宏身侧,低声道:“陛下,段公此去,胜算几何?”
刘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军队。直到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开口:
“文若,你读过《史记》吧。卫青第一次出征匈奴时,满朝文武都以为凶多吉少。结果呢?”
他转身,眼神灼灼,“朕要的,就是这样的意外。”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马蹄印,覆盖了车辙,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决心。
比如野心。
比如一个帝国,在蛰伏多年后,终于亮出的獠牙。
北疆的风雪中,段颎一马当先。身后是十四万儿郎,身前是万里草原。
更前方,鲜卑王庭的金狼大纛,正在风中狂舞。
决战,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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