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五月二十,卯时三刻,白河大堤。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堤顶。没有风,空气闷得像要拧出水来。河堤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附近村庄的百姓,各县赶来的官吏,还有从郡城特意来的官员。三千多人,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堤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高三丈,宽五丈,台上铺着红毡。台前,跪着三个人:郑荣、王贵、李忠。他们穿着囚衣,披头散,脸色惨白如死人。
高台两侧,各站着二十名执戟的甲士,甲胄鲜明,目光如炬。
台下最前排,站着各县的县令、县丞、主簿。他们的脸色,比台上那三人好不到哪里去。有的在抖,有的在冒汗,有的低着头不敢看。
人群中,一个老农低声问旁边的人:
“那台上,是什么人?”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宛县县丞郑荣,工吏王贵,还有郡丞李忠。听说他们修堤时贪了三十五万贯,修的堤全是裂缝。”
老农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五万贯?那得是多少钱?”
“够咱们全县吃三年。”
老农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素白的深衣,腰悬一柄青铜长剑。剑鞘乌黑,剑柄上系着明黄色的丝绦,在阴沉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谁?”
“太子殿下。新来的太守。”
老农的眼睛,瞪大了。
辰时正,鼓声响起。
刘辩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三千张脸,有的恐惧,有的期待,有的麻木,有的冷漠。他看到了那个老农,看到了他眼中的敬畏和期盼。他看到了那些瑟瑟抖的官吏,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诸位父老,诸位同僚。今天,本官在这里,要做一件事。”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青铜长剑,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闪闪。
“此剑,名尚方。是我父皇登基时,命将作监用天外陨铁所铸。剑在,如朕亲临。持此剑者,可斩违令者,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先斩后奏。”
台下,一片死寂。
刘辩的目光,落在跪着的三个人身上:
“郑荣、王贵、李忠,你们可知罪?”
郑荣浑身抖,连连叩: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下官愿退赃!愿退十倍!”
王贵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忠还在挣扎,拼命喊道:
“殿下!下官冤枉!下官没有收钱!是郑荣陷害我!”
刘辩冷笑一声:
“李郡丞,郑荣的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建安十五年五月,你收了他三万贯。这笔钱,你买了一座别院,在城东。院里有假山,有池塘,有十几个仆役。要不要本官带人去你院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