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初定,疮痍未复;凉州羌乱,时有反复;天下田亩,尚未清丈;黎民百姓,远未富足!内忧外患,犹在眼前!此等情形之下,耗费巨万,兴师动众,行那劳民伤财之典,朕,与那隋炀帝何异?!”
他猛地一挥手,袖袍带起一股劲风,语气斩钉截铁:
“虚名!朕不需要!”
“若后世史书要记朕之功业,那就请他们记下:记朕扫平了内外之敌!记朕让百姓得以温饱!记朕为这大汉,打下了一个足以传承万世的、坚实的根基!而不是去记,朕在某年某月,去了泰山,刻了块石头!”
他的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杨彪和袁隗等人脸上,一字一句地道:
“封禅之议,自此作罢!日后,凡有再言此事,以邀宠幸、徒耗国力者——斩!”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整个德阳殿,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皇帝这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凛冽杀气的决断惊呆了!
杨彪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邓盛、周奂等人也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袁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与冷意,但旋即恢复如常,垂下眼帘,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老臣等……考虑不周。”
卢植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刘宏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敬佩。陛下,没有被这滔天的虚名所迷惑,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务实!
朝会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百官们心思各异地退出德阳殿,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刘宏独自坐在御座上,殿内空荡,只剩下他和侍立在一旁的荀彧。
“文若,你看今日这出‘封禅’大戏,唱得如何?”
刘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冷冽。
荀彧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杨太常或出于公心,然袁太傅……其心难测。陛下今日之决断,如快刀斩乱麻,足以震慑宵小,使其知陛下之志,不在虚名,而在实务。”
“实务……”
刘宏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用‘封禅’来试探朕,来分散朕的精力,甚至……捧杀朕。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话锋突然一转:“北疆那边,刘虞最新的密报,看过了吗?”
荀彧神色一凛:“臣已看过。倭人出现在鲜卑王庭……此事,非同小可。”
“是啊,非同小可。”
刘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内部有人想跟朕玩‘捧杀’的把戏,外部……真正的敌人,已经开始串联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文若,你说,若是此刻,朕不是去泰山封禅,而是……集结大军,北出边塞,直捣鲜卑王庭,会如何?”
荀彧闻言,心中巨震,猛地抬头看向皇帝那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散着无比危险气息的背影。
北伐?主动出击?在刚刚拒绝封禅,强调内政的当口?
这……这简直比封禅之议,更加石破天惊!
陛下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