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六月初三,辰时,洛阳至南阳官道。
一骑快马疾驰而过,马蹄踏起滚滚烟尘。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一身青色短褐,头戴斗笠,看不清脸。但那双紧握缰绳的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工具打交道的匠人。
是陈墨。
三天前,他接到太子刘辩从南阳送来的急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白河堤溃,贪吏已诛。新堤需固,请陈大匠来南阳,传授三合土筑法。太子辩。”
陈墨看完信,二话不说,收拾了几件工具,牵出最快的马,连夜上路。
他知道,三合土筑法虽然早已有之,但大多用于城墙、宫室,用于河工的极少。南阳那边,肯定没有懂行的匠人。他若不去,新堤八成还是老样子,再过几年,又要开裂。
他不能不去。
三天三夜,他只睡了四个时辰,换了三匹马,终于在这天辰时,看到了南阳郡界碑。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宛县。
陈墨勒住马,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远方。
远处,白河如带,蜿蜒在绿色的田野间。河边,隐约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是正在施工的工地。
他催马,继续向前。
午时,陈墨赶到白河大堤。
工地上热火朝天,上千民夫正在忙碌。有的挖土,有的运石,有的夯筑,喊着号子,挥汗如雨。堤上,每隔几十丈就插着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墨翻身下马,正要找人问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大匠!”
他回头一看,是张机。
张机快步走来,满脸喜色:
“陈大匠,您可算来了!殿下等您好多天了!”
陈墨点点头:
“带我去见殿下。”
两人沿着堤坝走了半里地,来到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前。棚子里,太子刘辩正蹲在地上,和几个老农模样的民夫说着什么。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满身泥土,脸上还有几道汗渍,看起来和那些民夫没什么两样。
“殿下。”
陈墨上前行礼。
刘辩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亮:
“陈大匠!你可来了!”
他站起身,拉着陈墨走到棚外,指着那段已经开裂的旧堤:
“你看,这就是他们三年前修的。用的也是三合土,但配比不对,石灰太少,砂石太多,夯得也不实。一场雨下来,就裂成这样了。”
陈墨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裂缝。裂缝很深,有的已经贯穿整个堤身。他用手指抠了抠,土块簌簌落下,松散得很。
“殿下,这堤,确实修得差。”
他站起身,“石灰只有一成五,黏土不到三成,剩下全是砂石。这样的三合土,根本不能叫三合土,只能叫泥巴。”
刘辩苦笑:
“我知道。可这里的工匠,只会这么修。他们说,祖祖辈辈都这么修,没出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