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前呢?沈砚从前是什么样的?
“我看过她的网站。”
方亦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很轻像是念一诗,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
沈砚愣了愣,一时没能理解方亦跳跃的思维,不知道方亦在说什么。
方亦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也并非过分低沉迷醉,语不紧不慢,更像是晚春时节,穿过新绿枝叶的风,很清澈,带着点微凉的质感,翻过一页书。
但方亦说的话却像是自嘲:“很可笑吧,”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有点干涩,“我这种人,也会跟阴沟里的蛆虫一样,偷偷摸摸去看别人的主页。还很担心手滑误触,不小心点了赞,要专门注册一个匿名的账号,才敢点进去看。”
“我跟自己说过很多次,”
方亦继续自顾自说着,像是在和自己对话,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吧台后方某瓶酒上,“心胸要坦荡一点,喜欢你就是接受你所有的过去,所以你以前爱过什么人,追过什么人,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那都是我必须要百分百接受的,这是我选择喜欢,所以理应付出的代价。”
方亦又笑了笑,垂着眼眸,睫毛细细长长,落出悲伤的影子,觉得自己不够争气:“我也跟自己说过很多次,人不能贪得太多,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你已经……已经在我身边了,我该知足的。但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拥有了靠近的资格,就妄想占据全部。”
方亦眨眼的度很慢,讲几句话,眼睫可能才会碰一下,整个人被昏黄的酒廊灯光笼罩,像贾科梅蒂手下的石膏雕塑。
“我明知道没有可比性,她是她,我是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对比。”
“明知道这是钻牛角尖,是自寻烦恼,但我就是会想,凭什么她跟你在一起就那么两三年,什么都能得到?你的青睐,你的偏爱,甚至你对未来的构想。”
“我一开始觉得,是时间不够。但你看,现在也这么多年了,比她和你的时间长那么多……但现在对于你的我,怎么就比不过数年前对于你的她呢?”
沈砚知道方亦在说谁了。
“不是,没有。”
沈砚反驳,带着一点急于澄清的迫切,“没有比不过她。”
沈砚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哪里给了方亦这种错觉。
方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否认,或者说,他早已在自己的思维迷宫里陷得太深。
他微微耸了耸肩,动作显得有些无力:“我有时候真的恨自己记忆力为什么那么好。就那么多年前,可能也就浏览过她网站一次吧,就一次,她当时也没删那些帖子,可能也觉得那是段太难能可贵的记忆,值得珍藏。”
方亦语气飘忽:“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很自信,可能还很傲慢,觉得就算你真的心底藏了一个人,那又怎么样?顶多我用时间,用新的记忆,覆盖掉那些过去就好了。”
“但我现在,”
方亦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自顾自地摇头,“我到现在居然还记得那些帖子的文字和图片是什么,这两年,有时候会毫无预兆地,那些画面就闪现在我眼前,你知道吗?像幽灵一样。”
方亦一点一点细细地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仿佛那些画面不是多年前的惊鸿一瞥,而是用刻刀深深凿在了他的记忆里。
“其实那些东西很简单,真的很平常,但我怎么就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个帖子,是秋天的,照片里,地上铺满了落了的银杏叶,她牵着你的手,十指相扣。文字说,图片是有朋友偶然遇到你们,随手拍下的。”
“就是个逆光的剪影,可我就是记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还记得照片里你穿的那套休闲运动服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什么品牌的。”
方亦目光落在吧台上,眉心有很淡的褶皱。